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63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白得像雪,白得像霜,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用一根木簪隨意綰着。

  那木簪就是尋常的榆木,削得粗糙,連漆都沒上。

  他的手,粗糙如樹皮。指節粗大,掌心生着厚厚的老繭,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卻滿是細小的裂痕。

  那是勞作了一輩子的手,是種過地、劈過柴、也握過刀的手。

  他就這樣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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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若盯着他多看幾眼,便會覺出不對勁來。

  那雙半開半合的眸子,偶爾抬起時,目光掃過之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

  那目光極淡,淡得像春風拂面,可被它掃過的人,卻會莫名地心頭一緊。

  他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可你站在他身邊,卻會覺得四周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深山古剎裏的老僧,像是雲霧繚繞中的隱士,像是你永遠看不透、也摸不着的一團霧。

  他叫雷滿堂。

  被江湖譽爲“雷火不驚·滿堂風雨”的——雷滿堂!

  在雷變未出、雷啞閉關時,他曾任“封刀掛劍雷家”的代理掌門人。

  他是江南霹靂堂“田字級”的第一高手,地位還在“霹靂火神”雷陣雨、“破壞王”雷豔、“殺戮王”雷怖之上。

  可他不像雷陣雨那般火爆,不像雷豔那般張揚,不像雷怖那般陰狠。

  他只是一個平凡的老叟。穿着破舊的棉袍,掛着磨亮的菸袋,眯着半開半合的眸子。

  雲淡風輕,與世無爭。

  可他立在那裏,便是一座山。

  你翻不過去,也不敢翻。

  當年,雷滿堂亦曾與蘇遮幕是八拜之交,有金蘭之誼。

  只是,“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衝突愈甚,而彼時“六分半堂”還不能獨自爲政,仍受霹靂堂縱控。

  雷滿堂不欲捲入是非圈裏,只好黯然離開東京,與蘇遮幕從此不相往來。

  ——

  與雷滿堂並肩而立的老漢,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雷滿堂是雲,他是山。

  雲淡風輕,山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年約六十,身量不高,卻彪悍結實,站在那裏如一塊生鐵鑄成的墩子。

  他穿着一件羊皮遥ひ是翻毛的,毛色灰白,已經穿得油光發亮,領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下身是一條黑綢褲,褲腳塞進一雙半舊的靴筒裏,靴幫上沾着泥點子。

  腰間繫着一條緞帶。

  那緞帶極長,在腰間繞了兩圈,餘下的垂在身側,足足有二尺。

  緞帶是上好的湖綢,寶藍色,亮得晃眼,與那身半舊的羊皮倚纬甚r明對比。

  帶上繡着繁複的雲紋,金線銀線交織,隱隱有光華流轉。

  緞帶上,掛着一串小小的工具——有錘子,有鑿子,有銼刀,有尺子,大大小小,七八件。

  每一件都擦得鋥亮,在殘陽下閃着幽幽的光。

  他的面容,滿是堅毅。

  那張臉,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顴骨高聳,下頜寬厚,嘴脣緊抿,透着幾分倔強與執拗。

  一雙眼睛不大,卻極亮,看人時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看穿。

  眼角有幾道深深的魚尾紋,那是常年眯着眼打量物什留下的痕跡。

  他的頭髮,花白了。

  稀稀疏疏的,用一根烏木簪綰着,簪子打磨得光滑,上頭刻着細密的花紋,隱約可見“班門”二字。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手中那根棍子。

  那棍子長約四尺,通體烏黑,不知是什麼木料,卻在殘陽下隱隱泛着血光。

  初看時,只當是一根尋常的柺杖;可你若多看幾眼,便會發現——

  那棍子,在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呼吸。

  棍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細如針眼,密如蜂巢。

  那些孔洞隨着他的心跳,一張一翕,一收一放。

  每一次呼吸,便有細微的氣流從孔洞中噴出,發出極輕極細的“嘶嘶”聲,如毒蛇吐信。

  棍子的頂端,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銅球。

  那銅球通體光滑,打磨得鋥亮,卻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球頂直貫球底。

  裂紋裏,隱隱有紅光透出,如岩漿,如炭火,如地獄深處的光。

  銅球可以轉動。

  轉動時,裂紋便跟着轉動,紅光也隨之流轉。

  若是盯着那紅光看久了,便會覺得心神恍惚,似魂魄要被吸進去。

  棍子的下端,是一個精鋼鑄造的尖錐。那尖錐長約三寸,鋒利無比,寒光閃閃。

  錐身上,也佈滿了細密的孔洞,與棍身上的孔洞相連,組成一個詭異而複雜的通道。

  這根棍子,叫“量天尺”。

  但它的用處,除了衡量萬物外,還有殺人。

  殺人時,只需輕輕轉動銅球。

  那紅光一閃,棍身上的孔洞,便會同時噴出無數道細如髮絲的氣針。

  那些氣針無色無嗅,快如閃電,瞬息之間便能洞穿丈外的敵人。

  被洞穿的人,甚至來不及感到疼,來不及低頭看,便已氣絕身亡。

  死時,身上只留下一個極細極小的紅點。

  如蚊蟲叮咬,如紅痣一點。

  有時,他連棍子都不需要動。

  只需盯住一個人。

  盯着,盯着。

  那人便會忽然倒地,七竅流血。

  據說,那是他用目光,引動了那人身上的“氣”。

  目光所至,氣隨心動;氣隨心動,血隨氣湧;血湧太過,血管爆裂。

  瞬息之間,斃命。

  他被譽爲“班門第一虎”,非是因爲詭祕的機關術。

  而是,因爲他殺人——如猛虎下山。

  一擊必中,瞬息之間,絕無生還。

  這老漢便是如今“妙手班門”的門主——班搬辦!

  此刻,他立在那裏,與雷滿堂並肩而立。

  雷滿堂眯着眼,雲淡風輕。他卻睜着眼,望着遠方。

  手中的棍子,在緩緩轉動。

  銅球中的紅光,在幽幽閃爍。

  他在等。

  等誰,成爲下一個。

  當年,班搬辦與蘇遮幕親如手足,還曾擔任過“金風細雨樓”的副樓主。

  只是後來“妙手班門”力圖壯大,便將其召喚回去,爲班門效力了。

  ——

  蘇夢枕疾步向前而迎,躬身俯首向四人施禮,口稱:“溫叔父、師尊、雷叔父、班叔父,有禮了。”

  “諸位遠道而來,小子竟未遠迎,還請勿要怪罪。”

  紅袖神尼伸手將其扶起,拍着他的肩頭,欣慰地笑道:“你這孩子,總是這般謹小慎微。”

  “如今,神州已處百多年來,從未有過之變局。”

  “你與少君正抵抗金狗,此乃是千秋社稷的大事。”

  “如何敢因私廢公,放着軍國大事不顧,只爲迎接咱們幾個老東西。”

  說着,她抱着弟子的胳膊,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眼圈莫名一紅,嘆道:“你幼時身子便不大好,令爲師時常替你擔心。”

  “如今看來是大好了,如此已足慰我心。”

  溫晚捋着鬍鬚,亦在一旁笑道:“金狗鐵蹄南侵,我本思與洛陽共存亡,卻未料堂堂洛陽守備王襄,竟不顧全城百姓,臨陣脫逃了。”

  “趙宋朝堂這般昏庸,我卻仍甘爲其鷹爪,卻不是愚了嘛。”

  “如今細細想來,當真是汗顏吶。”

  他微微嘆息了幾聲,復又攙着蘇夢枕的手,懇聲說道:“今日,我奉了家主溫暖三之命,特來賢侄處看看,有何幫手的地方。”

  “賢侄,若有所需,但說無妨。”

  話音落下,蘇夢枕趕忙行了個團揖,口中連連稱道:“不敢,不敢,諸位前輩莫要折煞小可了。”

  “夢枕何德何能,敢差遣恩師與各位前輩。”

  紅袖神尼擺了擺手,打斷了弟子的話頭,頗有些不滿地說道:“我等雖久不出山,拳拳報國之心,卻是當真不假。”

  “如何這般推三阻四,令人心中好不爽利。”

  說着,她眸中厲芒一現,斜睨着蘇夢枕問道:“呵呵,貧尼還未老到提不動刀。”

  “夢枕,你是否要比試下?”

  蘇夢枕額上冷汗微顯,只得俯身認錯道:“師尊,弟子如何敢與您比試。”

  他微微一頓,又向諸人長揖到地,才又說道:“諸位前輩既有此心,小可便冒昧託事了。”

  “班叔父精於機關術,還請幫忙前往兵械營。”

  “‘八張連弩’的連射機關,仍還未算穩定。”

  “您乃是機關聖手,還望能指點一二。”

  班搬辦捋着山羊鬚,頷首應承道:“若說精巧機關,正是我之所長。”

  “如此,便去幫把手罷。”

  蘇夢枕拱手致謝後,又轉向雷滿堂道:“雷叔父長於火器研製,便請您前往火器營。”

  “這幾日,他們正忙着仿製夢闌製作的‘炸藥包’,但總是差了稍許。”

  雷滿堂眯着眼,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很淡,淡得像風,卻已算是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