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那些背嵬軍士,人人渾身是血,有的傷口還在滲血,有的斷臂仍在顫抖,有的伏在馬背上已抬不起頭。
可他們勒馬而返。
沒有一人遲疑。
沒有一人退縮。
他們齊齊狂吼:“背嵬之士——!”
“有我無敵!”
那吼聲,震天動地。
壓過了風雪,壓過了追兵的馬蹄,壓過了這天地間的一切。
楊七郎面色潮紅,一拽繮繩,催馬而返。
他的“燕秋鴻”還在滴血,他的身上滿是箭傷,他的臉上滿是疲憊。
可他的眼中,有火。
他怒而呼道:“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橫掃寰宇,縱橫天下,封妻廕子,青史留名——”
他一字一頓:“豈甘落於人後!”
何安望着他,望着這些慷慨赴死的兄弟,忽然仰天長歌。
“狼煙起,江山北望——”
他的聲音,蒼涼而悲壯:“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何家子弟聽着門主唱起了熟悉的《背嵬軍歌》,不禁在他身後齊聲相和: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歌聲,在風雪中迴盪。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
“堂堂中華,要讓四方——”
最後一句,二百多人,齊聲怒吼:“來——賀——!”
歌聲落下,二百多騎已向着那三千追兵,迎面衝去。
趙福金伏在蘇夢枕身後,望着那些遠去的背影。
望着那些渾身浴血、慷慨赴死的背影。
望着那面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的“背嵬”旗幟。
她的眼中,有淚,亦有愧。
她想起了她的父皇,赤身裸體,在敵營中匍匐爬行。
她想起了她的皇兄,被逼着脫去龍袍,如牲畜般被牽來牽去。
她想起了那些嬪妃,那些帝姬,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被金兵當作玩物,隨意凌辱,隨意賞賜。
而這些人...
這些粗魯的、滿身血污的、她從前絕不會多看一眼的草莽之人...
他們卻在這風雪中,慷慨赴死。
爲國。
爲民。
爲...
她這樣的人。
她把臉藏在蘇夢枕身後,嘴裏小聲唸叨着:“保佑他們...保佑他們...”
“老天爺,求求你,保佑他們...得勝而回!”
兩軍相遇,何安一馬當先,衝入敵陣。
他的雙頭槊,在人羣中飛舞。
那槊法,詭異。
疾速,狂猛,鬼神莫測。
一槊刺出,快如閃電。
槊鋒未至,槊風已到。
三名鐵浮屠同時落馬,每人咽喉處,都是一個血洞。
一槊橫掃,力如千鈞。
四五名柺子馬被掃飛出去,撞在同伴身上,砸倒一片。
一槊回掠,後刃已至。
一名鐵浮屠躲過了前刃,卻被後刃劃開喉嚨。
可他殺得再快,金兵也太多了。
一千鐵浮屠,兩千柺子馬。
三千人,將他圍在覈心。
高慶裔沒有衝上來,只是立在陣後,冷冷地望着。
他的雙頭鉞,還未出。
他在等,等何安力竭,等背嵬軍士氣耗盡。
等他的軍陣,將這些人困死、耗死、磨死。
“列陣!”
他大喝一聲,鐵浮屠齊齊上前,槍尖如林,向何安刺去。
何安雙頭槊橫掃,盪開一片槍尖。
可那些鐵浮屠訓練有素,前排倒下,後排立即補上。
槍尖,如潮水般湧來。
何安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一個背嵬軍士,被三柄長槍同時刺穿。
他狂吼一聲,抱住那三個鐵浮屠,一起滾落馬下。
另一個背嵬軍士,手臂被砍斷,仍單手持刀,拼命砍殺。
砍倒兩人後,終於力竭,被一槍刺穿胸膛。
還有一個,被四五名柺子馬圍住,身上已中了七八刀。
他狂吼一聲,撲向一個金兵,死死咬着其的咽喉。
身子縱被刀槍貫穿,亦是死咬着不鬆口。
斷肢,屍骸,血水,慘叫聲,怒喝聲,混成一片。
何安的雙頭槊,已不知殺了多少人。
他的身上,已添了七八道傷口。
他的戰馬“玄甲”,也渾身是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可他還在殺,還在衝。
還在尋找高慶裔的身影。
楊七郎單人匹馬,連闖六陣。
他的“燕秋鴻”,已不知挑落多少金兵。
他的身上,已中了四五箭。
那箭插在他身上,隨着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可他顧不上去拔。
他只想衝到高慶裔面前,一槍刺死他。
可三百柺子馬,死死擋在他面前。
左衝,右突。
前刺,後掃。
那些柺子馬,如潮水般湧來,又如潮水般退去。
他們不與他硬拼,只是纏着他,耗着他,讓他寸步難行。
阿里也殺紅了眼。
他的兩柄百鍊刀,早已砍捲了刃。
他的身上,已中了兩刀,鮮血順着衣襟淌下。
可他還在殺,還在砍,還在護着身後的幾個兄弟。
他的身邊,已倒下二十多個金兵。
可金兵,還有兩千多。
就在此時,牟陀崗方向,忽然傳來號角聲。
“嗚——!”
那號角聲低沉而悠長,在風雪中迴盪。
緊接着,是如雷般的馬蹄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那是金兵又派出了重兵支援。
何安的心頭,多了許焦躁。
他抬頭望去。
漫天灰塵揚起,至少又是兩三千騎。
可他沒有停手,他還在殺,還在衝。
還在揮動那雙頭槊。
忽然——
他的右側山崗上,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他回頭,望見的,是一道火紅的身影。
那人穿着身“朱凰浴火甲”,甲是赤紅色的,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甲上鐫着一隻浴火鳳凰,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他的手中,持着一杆梃F長矟。
那矟通體銀白,在雪光下泛着寒光,名曰“寒月矟”,重逾四十多斤。
他的胯下,是一匹“照夜白”。
那馬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在雪地中奔馳,如一道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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