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06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一片死寂。

  只有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

  土市子東去第三巷,梧桐覆頂,槐蔭匝地。

  巷底有門,門楣青石匾額漫漶,“青雲軒”三字隸書,在夜色中幾乎辨認不清。

  蘇夢枕穿過那扇門,穿過五進院落,穿過那條丈餘寬的夾道,在密室門前站定。

  推門而入,燭火搖曳。

  密室無窗,四壁青磚,觸手生涼。

  牆角那尊鎏銀博山爐,已燃了整整一夜,爐腹內檀香餅子燒得只剩灰燼。

  可那青煙仍絲絲嫋出,升不及尺,便被門啓時湧入的寒氣揉散,懸在半空,似拂不去的舊夢。

  爐邊,紅泥小炭火盆燒得正旺。

  盆中圍棋子炭燒得通透,暗紅的光自炭心一層層透出來,明一息,暗一息,如老人安穩的脈搏。

  那暖意漫過三尺,將盆沿那把白泥茶銚,烘得微微嗞響。

  銚中煎的是建州北苑蠟麪茶,沸了已不知幾巡。

  茶湯濃如琥珀,蒸騰起的白霧與檀煙絞纏,在燭影裏緩緩翻卷。

  絳蠟結了七朵燈花。

  三枝燭,七朵燈花,一朵疊一朵,將墜未墜。

  將滿室光影割成無數細碎的金箔,在四壁高懸的輿圖上緩緩漂移。

  那輿圖上朱墨圈點如星斗密佈,山川城闕,皆在燭焰裏輕輕浮動。

  何安坐在黑漆長案後,面前攤着一封祕箋。

  “逡滦l”軍情急報,封口燙着三枚暗紅火漆,押着獨有的四獸印信。

  卯時三刻送到的,他已經看了三遍。

  何安忽然站起身。

  那動作極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從座位上彈起。

  他抓起那封祕箋,狠狠摔在案上。

  “啪——!”

  一聲脆響,茶盞跳起半寸,茶水濺出,暈溼了案角一疊文書。

  “當真是一羣酒囊飯袋!”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如從冰窖裏刮出的風:“便是一萬隻豕,趕進屠場,半個時辰也殺不盡——”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一萬西軍精銳,短短半個時辰,便被殺得片甲不留。”

  “只回來了區區七百三十三人。”

  密室中,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爾“啪”地爆開一粒火星。

  蘇夢枕坐在何安身側,默默接過那封祕箋,細細翻閱。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亦是越來越沉。

  忽然——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几上。

  那木幾是紫檀老料,厚達三寸,堅硬如鐵。

  可他一掌拍下,木幾竟裂開一道細紋,從掌緣直貫到幾角。

  “諸葛無恥!”

  他的聲音如雷,震得燭火齊齊一顫:“無纸y兵,枉死我多少兒郎!”

  “姚平仲無能,喪權辱國——”

  他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昔日少年悍將,竟已成無膽匪類!”

  王小石緊抿着脣,沉默無言。

  可他的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那聲音極輕,在這死寂的密室中,清晰可聞。

  他的雙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

  指節,早已泛白。

  白得像紙,像雪,像死人的骨。

  唯有賴笑娥,一臉平和。

  她坐在角落,面前一盞建窯兔毫盞,盞中茶湯早已涼透。

  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那茶涼了,澀了,卻渾不在意。

  飲盡,放下。

  她站起身,行至何安面前,望着他,聲音如冰珠落玉盤:“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頓了頓,“此戰之敗——”

  她望着何安的眼睛,一字一頓:“不正在你意料之中。”

  何安未答話,只是望着她。

  望着這個一身潔白道袍的女子,望着她手中那支依舊鮮豔的桃花。

  賴笑娥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淡得像雪地上掠過的一縷風。

  可她的眼中,沒有笑,只有冷。

  冷得如這密室外的寒夜。

  “我按你的計劃,並未去殺那郭京。”

  她的聲音,愈發沉了:“明日朝堂,張繼先必將此人,引薦給新帝。”

  頓了頓,那語聲,忽然變得凌冽,如刀鋒出鞘:“你說——”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我信了此言。”

  她逼近一步,盯着何安的眼睛:“來日你若兵敗——”

  一字一頓,“我必殺你...”

  “祭這滿城百姓!”

  密室中,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一明一滅。

  楊再興霍然站起,這位少年猛人,滿臉怒色,手已按在刀柄上。

  何安抬起手,輕輕按上他的肩頭。

  那動作極輕,輕得像哥哥撫摸弟弟的頭。

  楊再興停手望向何安,望着他那張在燭火中明滅不定的臉。

  於是,咬着牙,坐了回去。

  何安轉過身,面向賴笑娥。

  他的臉上,沒有怒,沒有懼,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只有自負。

  一種深入骨髓的、近乎狂妄的自負。

  “刺殺完顏宗望的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不是已在市井傳開?”

  賴笑娥眉頭一皺,何安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

  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鋒芒。

  “如今,人人皆說我乃霍嫖姚轉世。”

  他負手而立,望着密室四壁那密密麻麻的輿圖,望着那些朱墨圈點的山川城闕:“霍驃騎一生戰無不勝——”

  頓了頓,“我今世——”

  “亦當所向披靡。”

  他忽然抬起手,戟指向北。

  指向那個方向——金軍大營的方向。

  他的聲音,驟然變寒。

  寒得如臘月的北風,如子夜的寒霜:“半年內——”

  他一字一頓:“滅此朝食!”

  燭火猛地一跳,滿室燈影俱晃。

  賴笑娥望着他,望着這個在燭火中,如神如魔的身影。

  她的眸中,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什麼?

  是驚?

  是嘆?

  是...

  希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信了他。

  信了這個狂妄的、自負的、敢說“半年內滅此朝食”的人。

  門外,天色將明未明。

  最黑的夜,快要過去了。

? 第二百六十八章 靖康(中)

  南薰門內,東去二百步,會靈觀。

  天色微亮,晨光熹微。

  那光是從灰濛濛的雲層縫隙裏漏下來的,極淡,淡得像浸過水的舊絹。

  光線落在觀前的青石板上,落在那一口古井的井沿上,落在井邊那棵老榆樹的枯枝上。

  井是多年前所鑿,沿緣已被繩索磨出深深的凹槽。

  槽裏積着昨夜的露水,水上浮着幾片枯葉。

  榆樹的葉子,黃褐色的,捲曲着,像一隻只僵死的手。

  老榆樹軀幹粗壯,需兩人合抱,可樹冠已經禿了大半。

  剩下的幾根枯枝伸向天空,扭曲着,掙扎着,像在無聲地吶喊。

  樹下落了一地黃葉,被夜裏的雨水打溼,踩上去,發出“噗囙蹏”的悶響,像踩在什麼腐爛的東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