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65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六顆頭顱,望着那張寫着“不奉趙宋詔書”的佈告,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攥緊酒葫蘆,大步追了上去。

  大慶殿內,靜得能聽見殿角銅漏滴水的聲音。

  趙亶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冕旒在額前微微晃動。

  他手裏攥着一張紙,正是從宣德門牆上,揭下來的那張“炎黃社”佈告。

  他的指節攥得發白,紙邊已被揉得皺皺巴巴。

  殿下,羣臣畢至,黑壓壓站了一地。

  沒有人說話。

  陳賓王終於忍不住,一步跨出班列,聲如洪鐘:“陛下!”

  “‘炎黃社’目無君上、悖逆不軌,擅殺朝廷命官,懸首示校铱诔隹裱浴环钤t書’——”

  “此乃公然址矗 �

  “臣請旨,出兵剷除此伲哉V!”

  趙亶沒有答話,只是抬起眼,望了陳賓王一眼,又望向羣臣。

  种師道站在班中,凝神望着那張佈告,一言不發。

  諸葛小花垂眸而立,白髮如雪,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趙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許久...

  “太傅。”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枚釘子,釘進這滿殿的死寂,“你說呢?”

  諸葛小花緩緩抬起眼簾,望了趙亶一眼,又垂下眼簾,沉默片刻,方開口道:“陛下,還請寬心。”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如古井之水:“‘炎黃社’乃芥讨玻_疥之患,雖一時猖獗,終究難成大患。”

  趙亶攥着佈告的手指,微微鬆動了一分。

  諸葛小花緩緩抬起眼簾,那雙閱盡三朝風雲的眸子,平靜地望着御座上的趙亶。

  “金軍方是眼下大敵。”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枚枚釘子楔入這滿殿的死寂之中:

  “女真狼子野心!”

  “此番南下,所圖者,非一城一池,乃神州社稷。”

  趙亶攥着龍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完顏宗輔率東路軍圍困汴京,至今已逾七日——”

  諸葛小花的目光轉向殿外灰濛濛的天色,聲音愈發沉緩:

  “城外連營數十里,旌旗蔽日,卻圍而不攻,其中必有深意。”

  他轉回頭,望着趙亶:“應是在等着...蕭奇俠與黑山老妖一戰的結果……”

  頓了頓,面色肅然,“此戰於神州,干係重大!”

  “若蕭奇俠勝了,則可鼓軍民必勝之心,一戰或可扭轉乾坤。”

  他的聲音沉下去:“在此之前,我等務必保住東京不失。”

  頓了頓,“若京師有失——”

  說到此處,他忽然停住。

  滿殿寂然,只聞銅漏滴水之聲,一滴,一滴,像永無止境的催促。

  良久,他才低聲道:“則社稷危矣。”

  陳賓王急道:“太傅,話雖如此,可這‘炎黃社’——”

  諸葛小花抬手,止住他的話。

  “待得金軍退去後...”

  他頓了頓,抬起眼簾,望着御座上的趙亶。

  眸內沒有憤怒,沒有急切,只有一種極深的、似能包容一切的平靜。

  “...臣自有辦法,將‘炎黃社’徹底剷除。”

  趙亶沉默,滿殿羣臣,面面相覷。

  終於,有人開口附議:“太傅所言極是,當務之急,乃金軍...”

  “臣附議。”

  “臣亦附議。”

  附議聲此起彼伏,漸漸匯成一片。

  趙亶攥着佈告的手,終於緩緩鬆開。

  他將那張紙放在膝上,望着殿外灰濛濛的天,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踩在金磚上,一聲緊似一聲,由遠及近。

  腥嘶厥祝瑯忻茉和獙O傅幾乎是撲着跪進殿來的。

  他滿頭大汗,來不及施禮,便急聲道:“陛下——緊急軍情!”

  話音未落,趙亶霍然抬頭。

  “三日前,太原留守張孝純率型稊常瞧疲 �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如今——如今——”

  孫傅喘息着,聲音都在發顫,“金國西路軍副帥——完顏希尹已率所部兵馬,南渡黃河,西趨洛陽,封鎖了潼關!”

  殿中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方纔更沉,更重,像一塊巨大的青石,壓在所有人心頭。

  种師道的手指微微攥緊。

  陳賓王的嘴張着,卻發不出聲。

  諸葛小花垂下的眼簾,終於抬起,望着殿外灰濛濛的天,久久不動。

  趙亶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白得像紙。

  那張“炎黃社”的佈告,從他膝上滑落,飄飄悠悠,落在大殿的金磚上。

  紙上那行字,清清楚楚映在他眼裏:“不奉趙宋詔書”。

  殿角銅漏,一滴一滴,永不停歇。

  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黃昏,將至。

? 第二百五十八章 斬首(1)

  太原城破,已是三日前的事。

  那日辰時,北城“鎮朔門”外,金軍的牛皮大鼓擂了整整兩個時辰。

  鼓聲悶如悶雷,一下一下,砸在守卒的心口上,砸得人心頭髮慌。

  巳時三刻,完顏婁室親率鐵浮屠軍,自東北角突入。

  那段城牆是被叛軍打開的——張孝純的族侄張景,半夜縋城而下,將“鎮朔門”東北三百步處的那段矮牆,賣給了金人。

  婁室登城時,守將王稟正率親兵死戰。

  他被十七杆鐵矛圍在城樓前,渾身浴血,猶自揮刀砍殺。

  刀刃捲了,他用刀背砸;刀斷了,他奪過金兵的矛,繼續刺。

  最後一根矛刺穿他的胸膛時,他倚着城樓的柱子,瞪着眼,望着南邊。

  望着汴梁的方向。

  然後,緩緩倒下。

  城破了。

  完顏宗翰策馬入城時,日頭正移到中天。

  他勒馬於“鎮朔門”城樓下,仰頭望着那塊被煙火燻黑的匾額。

  匾上三個字——“鎮朔門”,是崇寧年間太原府尹親筆所題,字跡端正,筆畫遒勁。

  宗翰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中的馬鞭,向那匾額一指。

  身後,一名鏃囊奴張弓搭箭,“嗖”的一箭,正中那個“鎮”字。

  箭尾沒入木匾三寸,箭羽嗡嗡顫動。

  宗翰哈哈大笑:“鎮朔?今日,俺來鎮你!”

  他策馬前行,踏過滿地屍骸,踏過橫流的血水,踏過那些被砍落的首級、被折斷的刀槍、被燒焦的旗幟。

  馬蹄每落一步,便在血泊中濺起一朵暗紅的水花。

  身後,三千鏃囊奴魚貫而入。

  鐵蹄踏過之處,大地震顫。

  太原城,從此姓了金。

  城北的一處斷牆下,趴着三個人。

  他們是太原城破時,活下來的最後幾個守軍。

  領頭的叫孟柱,是個三十歲的都頭,臉上三道刀疤,從左眉劃到右頰,是新添的傷。

  他趴在牆根,透過牆縫望着街上的金軍。

  一隊一隊的騎兵從眼前掠過,馬蹄踏起的塵土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緊緊咬着牙,不讓自己咳出聲。

  身邊,一個年輕的士卒低聲問:

  “都頭,咱們...還能回去嗎?”

  孟柱沒有回答,只是望着那些金軍。

  望着他們馬背上晃動的長弓,望着他們背上那插滿箭矢的箭筒,望着箭筒上那個猙獰的獸頭標記。

  ——鏃囊奴。

  金國狼主的親兵。

  他攥緊手中的刀。

  刀已捲刃,刀身滿是缺口,可他還攥着,攥得指節發白。

  良久,他低聲道:“回去?回哪去?”

  那年輕士卒愣了一下。

  孟柱轉過頭,望着他。

  那道刀疤在血污中,顯得格外猙獰:“這兒,就是咱們的墳。”

  奉天大街上,橫七豎八躺着幾十具屍體。

  有穿軍服的,有穿百姓衣裳的,有老人,有孩子。

  血匯成一道道細流,沿着青石板縫,慢慢淌進街邊的陰溝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