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可那白霧飛出三尺,忽然凝成一柄無形的刀——
一刀斬落!
蔡京的頭顱,骨碌碌滾出老遠。
孫瘦彼和孫收皮的屍體,倒在廳堂兩側。
梁阿牛扶着阿里,兩人大口喘着氣。
溫寶和唐七味從後門掠入,身上沾着血,卻無大礙。
朱大塊兒跟着走了進來,手中拖着龍八太爺的屍身。
何阿里掙扎着站起,跑到王小石身邊,仰着頭問:“師叔,完事了嘛?”
王小石聞言,微微頷了下首。
何阿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蔡水擇提着“水火神劍”,滿身血水,最後一個走進屋內。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白紙,紙上空無一字。
他咬破指尖,在紙中央寫下兩個字——“天誅”!
他將紙放在廳堂正中,正正壓在蔡京的屍體上。
王小石轉過身,走到蔡璇身邊。
她跌坐在地上,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王小石蹲下身,望着她。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眸裏滿是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來。
“你...你爲什麼要救我?”
王小石沉默片刻,輕聲道:“因爲你該活着。”
他頓了頓。
“你爹的仇,你已報了。”
“往後,得爲自己活着。”
蔡璇怔怔地望着他,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王小石伸出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然後他背過身,蹲下。
“上來。”
蔡璇愣住。
梁阿牛走過來,一把將她扶起,放到王小石背上。
王小石站起身,揹着她,向廳外走去。
身後,腥四稀�
何阿里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廳堂。
望着那張寫着“天誅”的白紙,望着蔡京無頭的屍身,望着滿地的血。
他眸中忽地泛紅,輕輕籲出一口氣。
然後,轉過身,大步追上前去。
瑤池闕下,燈火俱滅。
冷風從敞開的門中灌入,吹起那張白紙。
紙在廳中打着旋,越飛越高,最後落在那攤血泊之中。
兩個字,在黑暗中隱隱泛光——
“天誅”!
......
辰時三刻,宣德門外的御街已被擠得水泄不通。
日頭剛剛爬過城樓,將那道朱漆金釘的城門照得晃眼。
可今日沒有人看城門,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門樓下那堵灰牆上。
牆根處,六顆人頭壘成小小京觀。
最下一層,是李彥和朱勔。
那顆李彥的頭顱嘴還張着,似死前還在罵人;朱勔的臉卻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只有頷下那顆痣還能辨出身份。
往上一層,是王黼和梁師成。
王黼的頭顱灰白如蠟,梁師成的眼還半睜着,望着眼前攢動的人頭。
最頂上,是兩顆新添的頭顱。
蔡京。
童貫。
蔡京的頭擱在最上,白髮染血,那張曾執掌天下二十年的臉上,滿是驚駭與不甘。
童貫的頭緊挨着他,嘴角還凝着一絲嘲諷,不知是笑別人,還是笑自己。
京觀後的牆上,貼着一張白紙,紙上墨跡猶新。
擠在最前面的,是個挑擔賣炊餅的漢子。
他怔怔地望着那六顆頭,手裏的扁擔不覺滑落,砸在腳上,卻似渾然不覺。
半晌,他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老天爺...老天爺開眼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張骨牌。
身後的人潮,一撥一撥地跪了下去。
賣菜的、挑水的、趕腳的、算卦的、拉車的、賣唱的...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烏壓壓跪了一地。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雙手合十,嘴裏唸唸有詞。
有人扯着嗓子喊:“老天爺顯靈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被人攙着,顫顫巍巍走到京觀前。
她盯着那顆李彥的頭,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呸”的一聲,一口濃痰吐在那張臉上。
“我兒的三畝地...拿你命還!”
太學生們來得比百姓晚一些。
等他們擠到前面時,京觀前已跪滿了人。
陳東走在最前,身後跟着七十餘名同窗,個個面色凝重。
他們停在京觀前三丈處。
陳東望着那六顆頭顱,望着最頂上蔡京那張灰白的臉,一動不動。
良久,他忽然撩起衣襬,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身後七十餘人,齊齊跪倒。
陳東俯身,叩首。
一叩,額頭觸地。
二叩,塵埃沾衣。
三叩,再抬頭時,眼眶已泛了紅。
“六俜D,天下幸甚。”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送入每個人耳中,“學生等,代天下百姓,謝過...那些不知名的壯士。”
身後七十餘人齊聲:“謝過壯士!”
此刻,聲震雲霄!
圍觀的百姓們紛紛轉頭,望着這羣年輕人,望着他們額上的塵土,望着他們眼中的淚光。
不知是誰先開口,跟着喊了一聲:“謝過壯士!”
一人。
十人。
百人。
千人。
那呼聲越聚越大,越傳越遠,最後匯成一道巨大的聲浪,在宣德門下回蕩,久久不息。
陳東站起身,走到牆前,望着那張白紙。
紙上墨跡淋漓,每個字都入木三分。
他緩緩念出聲來:“炎黃社代天誅殺六賮迅嫣煜拢毫欺君誤國,荼毒蒼生,擢髮難數,罄竹難書。今奉天意,取爾首級,懸於闕下,以謝天下。炎黃社行事,不奉趙宋詔書,不受朝廷節制。天下百姓,但有一口氣在,便是我炎黃社同道。他日胡虜退去,山河重整,再與諸君共飲於汴梁城頭。”
唸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忽然哽住。
他抬起頭,望着那張紙,望着紙上那行“不奉趙宋詔書”。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裏有三分痛快,三分苦澀,還有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好一個‘不奉趙宋詔書’。”
他低聲喃喃,“好一個‘炎黃社’……”
身後一個太學生湊上來,壓低聲音問:“陳兄,這‘炎黃社’...到底是何方神聖?”
陳東沒有回答,只是望着那張紙,望着紙上的字,望着那個落款——
“炎黃社”。
百姓與太學生的外圍,零零散散站着些裝束各異的人。
有佩刀的,有懸劍的,有腰裏彆着鐵尺的,有袖中藏着暗器的。
他們不跪,不喊,只是靜靜地站在人羣中,望着那張佈告,望着那六顆頭顱。
一箇中年漢子倚在牆根,手裏捏着個酒葫蘆,一口一口地灌。
他穿着件半舊的青衫,腰懸一口闊劍,劍鞘上滿是磕痕。
旁邊一個後生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師父,這‘炎黃社’...是咱們江湖上的?”
中年漢子嚥下一口酒,抹了抹嘴:“不是。”
後生一愣:“不是江湖上的?那是……”
中年漢子望着那張佈告,目光幽幽的:“是敢做咱們不敢做的事的人。”
聞言,後生怔住。
中年漢子將酒葫蘆往他懷裏一塞,轉身向人羣外走去。
後生追上去:“師父,去哪?”
中年漢子頭也不回:“燒紙。”
後生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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