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29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第七式‘雙出龍’轉身時,左腳跟多碾了半寸。”

  “你當胡虜的狼牙棒是紙糊的?”

  高寵抹了把額間熱汗,抱槍肅立:“請顧師指點!”

  老者不答,卻忽然伸手指向湖心:“瞧見冰層下那道黑影沒?”

  高寵凝目望去,隱約見尺長黑影遊過。

  顧霸先彎腰從腳邊抓起顆石子,掂了掂:“三十年前,老夫在御前演示‘盲棍聽風’...”

  “用黑布蒙上雙眼,憑風聲擊落十八隻驚雀。”

  話音未落,石子已脫手射出。

  “啪”一聲脆響,冰面鑿開拳頭大的洞。

  幾乎同時,那道黑影自洞口箭射而出,竟是尾鱗片泛青的肥鱖魚,在冰面上啪啪掙扎。

  “槍也一樣。”

  老者撣撣袖上雪塵,“眼睛會騙人,風不會。”

  “你的槍尖得比魚躍出水快半分,就當較風轉向更快上一瞬——”

  “懂了?”

  高寵盯着那尾仍在撲騰的魚,握槍的手驟然收緊。

  凍硬的槍桿傳來細微震顫,似是深藏多年的殺性,終於開始甦醒。

  “來,鳳翔。”

  顧霸先抬手招了招,帶着高寵沿湖畔緩步而行。

  “雄鷹本該高飛,不是家雀能比的。”

  他揹着手走在前面,聲音裏帶着感慨:“你來顧家莊練武,亦有一年多了吧。”

  “如今你槍法已算大成,雖還有些細微瑕疵,但光靠苦練...卻難更進一步。”

  “真正的圓滿之境,需在兩軍陣前、腥風血雨的疆場上,才能求得。”

  說着,他停下腳步,望着天邊遠去的鷹影:

  “今夜便帶上你曾祖父留下的‘朱凰浴火甲’、‘寒月矟’,還有三百家兵,出莊去投你那位兄長罷。”

  “這三百人當年在西北,不知砍過多少西夏狗頭。”

  “寵兒,你定要好生待他們。”

  高寵聞言大喜,單膝跪地:“謝顧師成全!”

  “弟子此去,定當摧城拔寨、斬將奪旗,搏一個封妻廕子回來!”

  ......

  北庭,八剌沙袞。

  城牆塌了丈餘寬的缺口,夯土混着死屍的血漿,凝成暗紅色的泥淖。

  西遼士兵正拖着彎刀在街巷間穿梭,挨戶踹開木門,將躲藏的葛羅祿人拽出來。

  慘叫往往只持續半聲,就被刀鋒割斷在喉嚨裏。

  護城河的水早染成了褐紅色,水面浮着一層油膩的屍脂,幾具無頭的突厥人屍體卡在橋墩處,隨水波一沉一浮。

  城南豁口處,卻立着一片異樣的靜,三百漢軍就紮在這裏。

  他們不參與屠城,只沉默地清理着腳下的屍堆。

  裝備與周遭遼軍截然不同:清一色冷鍛瘊子甲,甲片在殘陽下泛着青黑色的魚鱗光;肩吞是銅鑄狻猊首,喉間懸着護心鐵鏡。

  每人背上皆掛三柄短矛,皮鞘裏的手刀柄纏着浸過桐油的牛筋繩,腰側都懸着三兩個陶罐。

  罐體粗陋,是灰褐色粗陶燒成,表面佈滿燒製時留下的氣泡與皸裂。

  罐口用浸過魚油的老牛皮緊緊扎住,引出一截兩寸來長的麻繩芯子。

  這些漢子身形精悍,動作利落得像剔骨的刀。

  兩人一組拖拽屍體時,腳步踩在血窪裏幾乎不出聲。

  有個年輕士卒俯身翻查,一具突厥百夫長的屍身。

  指尖剛探進皮覂纫r,便觸到什麼,手腕一抖——三枚金第納爾已夾在指間,血都沒沾。

  他身旁的老兵看也不看,只將手中橫刀在屍衣上抹了抹。

  刀刃刮過皮革的沙沙聲裏,刀身映出他半張臉:左頰一道舊疤從眉骨劈到嘴角,疤縫裏還嵌着塞外的沙礫。

  周圍的幾十萬西遼大軍,俱都遠遠繞開這塊區域。

  幾個年輕契丹騎兵原本縱馬衝過,瞥見漢軍陣列時猛地勒住繮繩,戰馬人立而起,蹄鐵險些踏進血泊。

  領頭的百夫長匆匆下馬,右手撫胸朝漢軍方向躬了躬身,才牽馬貼牆根小心繞過去。

  他們眼裏混雜着兩種情緒:一種是看着對方甲冑刀矛時赤裸的羨慕——遼軍的鍛甲技術,在這支漢軍面前竟顯出了粗拙;另一種是更深的懼意,那是野獸嗅到更兇悍同類時,從骨髓裏滲出的戰慄。

  豁口中央壘着屍首堆成的矮壇,壇上坐着何敢。

  他卸了肩吞,玄色扎甲左肋裂了三道口子,露出裏面被血漿板結的棉襯。

  一柄厚背斫刀橫在膝上,刀鐏抵着地,刀尖挑着顆纏髮辮的頭顱。

  那是葛羅祿守將的,鬚髮間還粘着白花花的腦漿。

  “哥——!”

  歡呼聲炸響時,何敢並未抬首。

  十幾個何家子弟,連甲都未解就衝過來。

  爲首的是他胞弟何畏,那小子鐵護腕上還掛着截腸子,跑動時甩得啪啪響。

  “哥哥,頭功啊!!先登頭功啊!!!”

  何畏一把攥住兄長的臂甲,聲音亢奮得發顫,“你方斬了那突厥狗將,我便說這潑天富貴該來了...”

  話音未落,馬蹄聲自城南殘街傳來。

  八匹白馬分開血霧,馬上是穿迮鄣膶m帳女侍,手裏託着的鎏金木盤在暮色裏刺眼。

  爲首的女官勒馬停在屍壇五步外,雪白的靴尖踏進血窪時皺了皺眉,卻仍展開一卷羊皮詔書,嗓音清亮地誦起來:

  “詔曰:先鋒何敢,率部先登,摧破倌�...”

  “賜金符,領禿魯花軍副千戶,賞金鋌三十,帛百匹,奴口五十...”

  每念一句,周圍何家子弟的歡呼就高一浪。

  何畏已蹦上屍壇,靴子踩碎了顆突厥人的眼珠。

  他奪過身旁親兵手裏的角弓,朝天連拉三次空弦,弓臂震響如霹靂:“千戶!千戶!這回可是發大財了——!”

  “待得咱們返門,門主定是大大有賞!!”

  “便連母親亦可抬起首來,名正言順的當道問一聲:我兒勇否?!”

  女官誦罷,親自捧金符上前。

  何敢這才起身,接符時手很穩,符上雕的蹲虎紋路硌着掌心老繭。

  然後轉身,將金符重重拍進何畏懷裏:“收着。”

  “哥?”何畏愣住。

  “你領禿魯花軍。”

  何敢抓過斫刀,刀尖那顆頭顱滾落屍壇,在血泥裏滾了幾圈,“我只要咱家門的,三百子弟兵!”

  他說完朝女官略一頷首,算是謝恩。

  女官被那一眼看得後退半步,那眼底沒有封賞帶來的狂喜,只有攻城三日三夜熬出的血絲。

  血絲底下沉着更冷的東西,像埋在西域凍土深處的黑鐵。

  何家子弟還在歡呼,有人已搶過賞賜的金鋌咬了起來。

  遼軍遠遠望着,幾個千戶低聲交頭接耳。

  他們的目光黏在那枚金符上,又挪到靜立如鐵的漢軍陣列,最終化爲一聲嚥進喉嚨的嘆息。

  何敢已走回自己的隊伍,抓起地上一把混着血與沙的土,在瘊子甲胸鎧上抹了抹,青黑甲片被塗出猙獰的暗紅紋路。

  三百何家子弟沉默地跟上,鐵靴踏過滿城血泊,腳步聲整齊得像一柄巨錘。

  西遼軍大帳內,四壁懸掛的狼首圖騰在燭火搖曳中,投下張牙舞爪的巨影。

  九座青銅炭盆沿帳周排開,盆中銀霜炭燒得正旺。

  將帳內烘得暖如盛夏,卻驅不散那股浸透毛氈的、混雜着血與塵土的塞外寒氣。

  耶律餘里衍端坐於白虎皮交椅,雪白狐裘大氅自肩頭垂落。

  領口一圈銀灰色風毛,襯得她面容愈發清冷如月。

  身後左側立着“契丹佛母”靜蓮大士,黑袍上金線繡的曼荼羅紋在火光下流轉詭譎光暈;右側是個身形如鐵塔的壯碩男子,赤裸的右臂紋着青黑色的狼噬日圖騰,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

  帳心地面堆着十口敞開的檀木箱,箱內珠光寶氣幾乎要溢出來:

  東海夜明珠壘成小山,于闐羊脂玉雕的飛天在燭光下泛着溫潤油脂光澤,大食水晶盞中盛着鴿卵大的紅寶石,更有成捆的江南繚綾、川蜀蜀宥逊e如彩霞。

  奇珍異寶堆積得太滿,幾串瑟瑟珠鏈從箱緣滑落,垂在染血的地氈上。

  箱子後方躬身立着兩人,左首文士約四十許,面容清癯。

  蓄着精心修剪的三縷長鬚,頭戴東坡巾,身穿湖藍暗花綢直裰。

  他眉眼與蔡京有七分相似,唯嘴角常噙的笑意比其父更浮三分,正是奸相蔡京的第六子——蔡脩。

  右側太監面白無鬚,着緋色圓領宦官常服,外罩玄紗褙子,一手持九節鎏金旌節,一手捧着黃綾封面的國書。

  他眼窩微陷,看人時總半垂着眼皮,唯嘴角揚起弧度精準如尺量,乃是神州朝堂的太師——梁師成。

  蔡脩向前微傾,聲音甜膩如浸蜜:“若女帝陛下願剿滅何家的子弟兵,我大宋必發傾國之兵,爲陛下奪回燕雲故土。”

  梁師成適時捧出國書,尖細嗓音如蛛絲拂過耳膜:“此乃我朝天子親筆所書,願與西遼永結盟好,共誅逆佟!�

  兩人臉上綻開的諂笑如出一轍,連眼角皺紋彎起的弧度,都似演練過千百遍。

  在滿帳狼圖騰的注視下,顯得既突兀又詭譎。

  耶律餘里衍面上古井無波,脣邊噙着一絲冰凌般的譏誚,輕啓朱脣:

  “嘖,蕭月觀。”

  “殺了這兩個鼠輩。”

  身後那紋身壯漢聞言,鐵塔般的身軀微沉,右臂筋肉驟然賁張如弓弦滿月——

  “不勞蕭兄弟動手。”

  一道浸透血腥氣的笑聲截斷了殺機,帳簾被粗暴扯開,何籤斜披着張斑駁虎皮裙邁了進來。

  裸露的上身縱橫交錯着數十道新舊傷疤,手中那柄形似扭曲蚯蚓的怪劍,正往下滴着不知是誰的血。

  他瞳仁赤紅,像剛在煉獄裏淬過火。

  “這兩個奸佞,”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由我來殺便是。”

  梁師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中旌節“哐當”墜地。

  他踉蹌後退,尖厲的嗓音因驚駭劈了岔:“兩、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我乃大宋持節使臣,爾豈敢擅殺之——”

  “吾皇若知,必、必誅爾九族!”

  何籤獰笑,蚯蚓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污濁的血弧:“老子眼裏只認得門主,卻不識甚麼鳥官家!”

  劍鋒逼近的剎那,梁師成終於崩潰尖叫:“老夫爲國精忠多年,你、你這狂徒怎敢...”

  “老伲 �

  何籤暴喝打斷,聲如裂革,“你替昏君搜刮民脂,構陷忠良,活烹童髓煉延年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