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隨着北風一吹,俱都散落無蹤。
有一兩絲的月光,有意無意之間,竟向着雷純射來。
何安冷哼一聲,“三分歸元氣”已覆蓋身周,將她圈入了氣球之內。
那光線一觸氣球,變自四散消解。
方纔酉時三刻,陰雲密佈的天氣,又怎會有月亮?!
甚麼月亮,如此歹毒?!
唐月亮捧着一隻月亮,很大、很圓,只是有些泛黃泛舊。
她微微一揚手之間,那些昏黃的光線,便向着雷陣雨疾疾射去。
“中秋夜裏的一場小雨!!”
雷陣雨疾退了幾步,揚刀劈飛了幾道光線,怒聲大喝道。
唐月亮輕聲一笑,撥弄着泛黃月色,自得的說道:“不用緊張,你且寬心。”
“只是月出罷了,小雨還未至呢。”
“不過,倒是要多謝你,招來的這片黑雲。”
“免去了我的許多功夫...”
說着,手中的月亮發出萬道光華,直上天際埋入了烏雲深處。
只見一團光華若隱若現,疊飛翻湧之間,密集的小雨便落了下來。
不,不是小雨,落下的根本不是雨!
而是,細小的光點,一團一團,密密麻麻!
這些光點落下的每一處,便會將一切腐蝕於無形。
真的是無形,連一顆微塵...都不存在!
雷陣雨的面上終於變色,而且陣青陣白,忽紫忽紅。
身子疾旋揮刀舞成團雪光,將大片光點紛紛擋飛了出去。
得到片刻喘息之機後,他立即隔空彈指。
指法不瀟酒,亦不講究從容。
重要的是速度,也就是快!
像有細線掠過半空,那指勁像脫弩的箭。
指勁在空中發出,如急風過竹隙的尖嘯,急射的卻是那隻月亮!
這指一發出去,雷陣雨臉如白紙,四指彈動,像織紗一般,沒有發功的拇指反而顫動不已。
唐月亮一見這指勁,眸中黑色愈發冷冽,疾聲驚呼道:“哀神指...”
“這是霹靂堂失傳的哀神指,便連雷變都未曾練成,未想卻被你給練成了!”
對這如利線的一指,她絲毫不敢大意,伸手握過十幾滴光點,捏成球狀砸了過去。
那光球呼嘯而出,與那利線般的指勁,直直迎面而撞。
一聲巨響過後,兩兩散爲青煙。
雷陣雨重重呼出一口,自衣襟內取出一條巾帕。
巾帕約六個巴掌大,色紅如火,像火燒雲一般的紅。
那像是從一襲袈裟上切取下來的,他卻用它來摺汗。
他用紅布抹臉,卻出現了奇景:
第一次抹,臉成白色、第二次抹,臉成黃、第三次抹,瞼青、第四次抹,藍、第五抹,紅、第六,紫、七,黑。
在他第八次抹瞼後,面上已像埋在冰川的死人一般的色澤。
唐月亮一見他的臉色,頓時如遇天敵般的驚叫道:“你不止練成了哀神指,還練就了變色翻瞼大法!”
“你...你躲在老林寺,竟是爲了練就奇功,當真是藏得好深!”
雷陣雨卻不言不語,又祭起了哀神指。
他左手五指迸連,射出一道比真劍還要鋒銳的藍色劍氣,長達三丈,右手五指箕張,五縷柔急的指風疾拂唐月亮五處種穴道,並叱喝道:“珍重大九三尺劍,電光影裏斬春風!”
他施的正是雷家指勁和佛門指功合一的——春風斬!
他要立斬唐月亮,連同那隻月亮!
那指劍勁芒疾斬而出,恍若白虹貫日一般,光華壓過了那抹昏黃。
恰時雷聲隱隱乍響,一道白電融入劍芒,更是增添了一絲天罰之威。
倏忽之間,那隻月亮已被斬爲兩瓣,一聲脆響過後,化爲飛灰而散。
唐月亮狼狽避過指風,恨恨的凝視着雷陣雨。
又一陣隱雷過後,她眸中的漆黑忽地變白,數千只微不可查的小蟲,已向着對手圍了上去。
“夢裳!”
廳內的雷豔一見之下,立時大聲疾呼道:“眸裳幻作毒雲紗,夢影輕蝗f骨沙。”
“陣雨兄,不可大意!”
“這是唐門的‘三毒器’——‘夢裳’!”
? 第二百二十一章 仙女姐姐與唐零的故事...
很細、很小、幾乎微不可見的蟲子,鋪天蓋地的湧向雷陣雨。
蟲子長着三足,背上色彩斑斕,一見便知是劇毒之物!
只是,這些蟲子...到底是毒,抑或是暗器?
沒有誰規定,暗器不可喂毒;也無人定義,活物做不了暗器。
餵了毒的暗器,便叫做——“毒器”!
這些長期寄養在,唐月亮眸中的三足蟲,便是唐門的“三毒器”之一——“夢裳”!
被“夢裳”齧上第一口時,不過如春蠶啃桑葉的輕響,細碎得連呼吸都聽不見。
轉眼間,眼皮便沉如灌鉛,燭火在眼前炸成千萬隻螢蟲撲簌,翅膀扇起的風裏帶着鐵鏽味。
指尖跟着發麻,似有冰蠶在皮下產卵。
每粒卵殼破裂時,都綻開一朵墨色牡丹,花瓣上還凝着露水般的冷汗。
漸漸地,人便成了自己的囚徒。
清醒時能聽見骨骼被蛀空的脆響,像瓷窯裏碎裂的薄胎;能看見指甲縫裏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細碎的蟲粉,在月光下泛着磷光。
最痛的是心口,那裏盤踞着條透明的蛆,每節身體都映出你最恐懼的幻象:
幼時溺斃的池塘裏浮着母親的臉,戰死沙場的摯友正用斷劍戳你的眼,親手埋下的嬰孩從墳裏爬出,小手攥住你的喉頭...
每逢“夢裳”啃食時,你只能乾嘔出帶血的月光,吐出的血沫裏還粘着幾片臟器。
聽說有個被捆在刑架上的將軍,毒發時竟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血順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那朵銀線繡的睡蓮卻吸飽了血,花瓣漸漸變得透明。
監刑官只道他瘋了,卻不知“夢裳”化的睡蓮,正自他七竅鑽入,正吮吸他的腦髓,吸得顱骨裏“咯咯”作響。
天亮時,刑房樑上只掛着那件衣裳,裏面裹着的,只剩一副會笑的骷髏。
牙齒間還卡着半截舌頭,嘴角卻咧得很大,似在笑這人間荒唐。
此毒如夢、一夢無間!
這便是“夢裳”名字的由來。
夢裏面穿着的華服,醒時已成了裹屍的布。
雷陣雨面色沉寂肅穆,一派如臨大敵的模樣。
事實上,他心裏也沒有把握,能否當得住唐門的“夢裳”...
但,無論擋得了、或擋不了,他都要盡力去擋。
就像,他必須要接下,這場賭鬥一般...
殺雷損,是爲私仇;戰唐門,是爲公敵!
雷陣雨的身後沒有退路,他的身後便是——“六分半堂”!
這個堂,是他與老兄弟們,一起打下的江山。
老兄弟們不在了,他便要守着它。
哪怕生死,哪怕萬劫不復!
因爲,他叫雷陣雨...
“六分半堂”第一戰將,“霹靂火神·殺頭大將軍”——雷陣雨!
雷陣雨舉臂豎指向天,以佛音高唱道:“無心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此句佛言飄揚天際,一道白晃晃的天雷,向着他兜頭劈落。
藍色的火焰熊熊燃起,纏繞在雷陣雨的身上。
此焰湛藍如琉璃,不擾塵埃,恆久自生。
焰體澄明若霧,輕觸灼魂,須臾焚盡頑石,卻無熱浪喧騰。
飛鳥避翔,游魚潛淵,唯智者知。
此焰以無爲之靜,昭示佛法“靜即至動”之奧,於安寧中蘊化育萬物的終極之力。
望着那寧靜的藍焰,何安眸色微微一動,輕聲說道:“靜焰焚妄,湛藍照空。”
“此乃——‘寂滅禪焰’。”
“這殺頭大將軍,手段當真了得!”
天空風雷之勢不減,萬千“夢裳”如黑雲壓境。
甲殼相擊鏗然成陣,複眼閃爍猩紅兇光,悍然撲向“寂滅禪焰”。
焰色湛藍不動,卻似天心明鏡。
蟲潮甫觸其火,甲冑立綻蛛網裂痕,繼而無聲崩解,如琉璃碎於虛空。
未及墜地,軀幹已自內而外焦黑蜷曲,化作縷縷青煙,煙中猶帶腥羶焦臭。
其慘非關爆裂轟鳴,而是靜焰一寸寸蝕其骨髓。
餘蟲振翅欲逃,須臾間六足盡焚,獨餘半截殘軀懸於焰中,如蠟像滴淚。
周遭蟲屍堆積如丘,煙塵彌散若雪,唯禪焰澄明如初,照見生滅大化。
此非火食,實乃業力之焚,於絕對寂靜中,演盡萬類成灰的終極慘烈。
雷陣雨縱身而躍,衣袂翻飛之間,一刀劈向唐月亮。
剎那生死之間,唐月亮好似失了神智,趴在地上蜷縮一團,驚恐的叫道:“別...別殺我!”
黑雲中隱雷陣陣,一支燕尾鏢疾射而來,於千鈞一髮之際,將那口刀盪開了三寸。
待雷陣雨皺眉望去時,一女已疾步掠至身前。
此女生就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如黑山白水般清冽凜然。
鼻樑白皙挺直,弧線如瓷胎精妙。
雙脣緊抿成倔強弧線,透着一股寧折不彎的拗執。
她身着玄色勁裝,腰束銀絲絛帶,下襬暗金雲紋流轉,肩披月白紗帔綴銀星,足蹬鹿皮短靴。
舉手投足間,秋桂幽香縈繞袖底,淡然平和中隱現深谷幽蘭般的堅韌。
眉宇凝着化不開的執念,卻因那抹淡香,平添幾分沉靜。
雷陣雨望着她的面容,心中聳然一驚,嘴上不禁念道:“‘桂魄輕鴻·玄月追風’...你是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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