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一顆棗核挾着銳鳴破空而至,直擊他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腕骨寸寸碎裂,唐能哀嚎如鬼哭,那鐵笛“噹啷”墜地。
何安緩步踱至他眼前,面色鐵青,厲聲喝道:“你這廝當真無禮!”
“唐門到底是來談事,還是設擂賭鬥來了?”
說着,他目光如刀,直刺那扇銅釘斑駁的朱門,寒聲再問:“若爲談事,便該以禮相待。”
“若爲賭鬥嘛...”
他冷笑一聲,袖中雙拳捏得咯咯作響:“我卻是中意的緊,只管動手殺人便是!”
話音未落,門內忽地奔出個小廝,慌里慌張地垂首作揖,顫聲告罪:“諸位,怠慢了。”
“我家姑娘有請,還望入內一敘。”
那小廝忙喚來二僕,七手八腳將唐能扶起,踉蹌着拖下石階。
雷無妄指尖鐵釺已寒芒畢現,殺意如沸,正欲往唐能後心擲去——
“且慢!”
雷純斜睨他一眼,黛眉輕蹙,纖手微搖。
雷陣雨見狀,上前一把按下鐵釺,又從袖中掏出兩粒赤色藥丸,遞與雷無妄。
藥香撲鼻,沁人心脾。
雷無妄怔怔望着藥丸,不明所以。
雷陣雨卻朗聲笑道:“無妄,你且寬心。”
“天衣居士乃我至交,此乃他親制的‘草還丹’,可解世間百毒。”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若是‘老字號’的毒,我卻不敢誇口。但唐門的毒嘛...”
他嘴角微揚,輕哼一聲:“我保證藥到毒解。”
聞得天衣居士大名,雷無妄面上頓時一喜,忙不迭道了聲“謝”,急急吞下藥丸。
果然,兩顆藥丸方一入腹,他面上便泛起紅潤,身上青斑也褪去大半。
雷純見他已無大礙,便輕抬玉臂,領腥丝邕^門檻,陸續步入樓內。
小廝在前引路,諸人步過大堂廊道,踩着堅實的木梯,直上到了三樓頂層。
雷純率先行入宴廳內,只見一姑娘已領着三人,齊整的立在門口迎客。
只見那姑娘立於暗處,如墨色剪影般凝滯不動。
周身似被濃重夜色浸透,幾乎瞧不見一絲火色。
她生就一張瓜子臉,輪廓纖巧如工筆勾勒,卻因那對駭人的丹鳳眼失了柔美。
眼瞳深黑如無底淵潭,眼白近乎隱匿,襯得眸子異乎尋常地碩大。
目光所及之處,似連空氣都凝成霜。
柳葉眉細長而彎,如煙墨輕描,斜飛入鬢,平添幾分陰鷙的弧度;鼻樑高挺如峯,在暗影中投下冷峻線條,更顯其氣質凜冽。
她身着一襲玄色廣袖長袍,衣料是上等緙絲,暗紋在光下流轉,似夜雲浮動。
領口袖緣皆以銀線繡了極細的纏枝蓮紋,雅緻中透出森然。
腰間束一條墨玉帶,垂掛的流蘇也是鴉羽般的黑,行走時無聲搖曳,如毒蛇吐信。
外披一件半透明的煙紗褙子,輕薄如霧,卻將身形辉谝黄煦绲陌笛Y,恍若幽冥中人。
髮髻高挽,以烏木簪固定,幾縷碎髮垂落額前,襯得那張臉愈顯蒼白。
非是雪白,而是病態的灰白,如久居地宮不見天日。
其氣質陰毒,不在形貌猙獰,而在骨子裏滲出的冷冽。
她笑時眼波不彎,脣線如刀,似連笑意都裹着砒霜;靜立時如古墓石像,呼吸都似帶着蝕骨的寒氣。
那雙眼總在暗處窺伺,如鷹隼盯緊獵物。
這般秀麗婉約的容顏下,藏着的是一顆淬了毒的冰心,叫人望而生畏,不敢近前。
那姑娘瞟了眼雷純,微微拱手行了一禮,盈盈笑道:“是雷總堂主當面罷,我是唐月亮。”
“勞你遠來,有失遠迎,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雷純亦微施一禮,針鋒相對的笑道:“月亮姑娘,此言差矣。”
“東京乃‘六分半堂’總舵所在,你等纔是遠來之客。”
“是我有失遠迎,卻是甚爲失禮,莫要責怪纔是。”
唐月亮眸中黑仁微擴,掩嘴輕笑幾聲後,忽地發難道:“既自詡此間主人,便應懂待客之道。”
“雙方還未着面,卻將我家七郎傷成那般慘樣,不知是何種道理?”
雷純凝視着她的眸子,半點不讓的冷聲回道:“辱人者,人恆辱之。”
“有道是:客隨主便,我等依約前來,未有半點失禮。”
“他若不擅自出手,又怎會自取其辱。”
“月亮姑娘,你說是否?”
唐月亮睫毛微顫,沉默了片刻,又輕笑而回道:“唉,七郎確實莽撞了些。”
“不過,他自小便與三公子親厚,悲慟之下此情卻是可憫。”
旋即,她輕瞥了眼何安,抬手請道:“呵呵,俱是江湖中人,脾性難免過大。”
“有道是:不打不相識,此事便算揭過罷。”
“來,諸位請進,入座再敘。”
待雙方分左右落座之後,小廝又爲腥颂砹瞬杷圃铝劣诸┝搜酆伟玻p笑着問道:“這位是...”
何安抬首望向她,卻未施半分禮數,只是微微頷首道:“哦,在下何安。”
“不知姑娘有何見教?”
唐月亮眸中驚色難掩,卻硬自按捺下心神,強顏歡笑道:“啊,原來是‘半緣少君’當面...”
“呵呵,您當真是說笑了,我等仰慕還來不及,卻豈敢有所見教。”
說罷,她稍緩了下驚懼,暗向雷純嘲諷道:“呵呵,雷總堂主。”
“卻未曾料到,唐雷兩家之爭,你竟將夫婿也請來了...”
“當真是神機妙算,手段高明至極。”
說着,她話音徒然轉寒,“只是不知,‘六分半堂’與‘唐門’之間,卻夾了個‘下三濫’...”
“兩家的事,還怎麼談呢?”
還未待雷純答話,何安已冷笑回道:“此事與雷總堂主無關,是我自己要跟來一趟。”
“若要說緣由嘛...”
他虛眯起眸子,脣角勾起個玩味的笑容,“呵呵,說來倒是簡單。”
“一則,我不喜唐門行事詭譎,不正不邪、神經兮兮的,令人好生厭煩。”
“二則,東京城太小了,容不下許多人。”
“有‘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和五大奇門,便已是足夠了。”
“本朝太祖有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我們三家都已商議過了,不歡迎再有別家入駐。”
說到此處,他摩挲着指尖,眸中殺機畢現,“因而,我想請爾等...”
“從哪來,回哪去!”
“如此和和氣氣,不必動刀動槍。”
“煩你帶句話回去,希望老太太體諒。”
話音方一落地,對面唐門腥司憬耘戊渡í毺屏闶虏魂P己、老神在在。
他怔怔的望着何安,眸中似有幾分驚詫,卻又多了幾許欣喜。
唐月亮再捺住性子,卻也忍不得這等赤裸裸挑釁。
只因何安方纔的話,未留下半分餘地,卻將“蜀中唐門”的招牌,給徹底砸了個稀碎。
他用最不耐的表現,最直接的態度,最刻薄的言語,明晃晃的告訴了唐門腥藘删湓挘�
唐門是個屁,老子瞧不上!
請爾等腌臢潑才們,趕緊滾出東京城!
? 第二百十九章 四方樓上,雷唐之爭...(完)
霧在廳裏瀰漫,檀香爐倒了,香灰撒了一地。
姜尚泥塑立在供桌上,彩繪褪色,泥胎顯出灰白。
那雙泥手垂着,被霧氣浸得發潮。
檀香混着茶氣,本該讓人靜心,現在卻悶得人胸口發疼。
廳裏沒有聲音,只有茶霧緩緩上升,纏住樑柱,纏住泥塑。
廳外有風,吹不進來。
殺意壓着每一塊磚,每一寸空氣。
唐月亮手中的茶盞忽地脫手,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瓷片四濺,茶湯潑灑成一條蜿蜒的黑線。
她眸中黑瞳如墨,幾乎填滿整個眼眶,目光卻死死釘在何安身上,脣角緊繃,一言不發。
雷純見狀,眉心微蹙,沒好氣地瞥了何安一眼,心下暗惱情郎竟如蠻橫不耐,壞了議事的氣氛。
她輕嘆一聲,壓下心頭不快,將語氣放軟了些,柔聲道:“月亮姑娘,今日咱們聚在此處,是要商議唐雷兩家紛爭。”
“議事者皆已到齊,你有話不妨直言。”
對上何安近乎無情的眼神,唐月亮終是垂下首去,凝神靜氣了半晌後,方纔說道:“雷總堂主既快人快語,那我也不再繞彎子了。”
“‘南風北雨三叩生死門’唐福祿,乃我家老奶奶的嫡親曾孫,亦是唐門長房的三少爺。”
“唐門長房向來人丁稀薄,大少爺幼年患病早逝,二少爺死於‘第一奇俠’蕭秋水劍下。”
“因而,老奶奶便將三少爺,常年帶在身邊照顧。”
“如今,只因區區一句口舌之爭,三少爺竟身死憫舟小道。”
“白髮人送黑髮人,老奶奶悲痛欲絕,只欲向雷門子弟問一句話...”
說到此處,她嘴上微微一停,盯着滿臉緊繃的雷純,一字一頓的道:“是非對錯不是那麼重要,但唐家的人卻不能白死。”
“雷家若是不給個交代,她便親自上門來取!”
“‘霹靂堂’、‘六分半堂’、‘小雷門’...雷門子弟共二千三百四十二口人...”
“山高水長,江湖路遠,只要持之以恆,總是殺得完的!”
說罷,唐月亮拍了拍手掌,笑着說道:“好了,雷總堂主。”
“老奶奶的話,我已經帶到,一句未改、一字未差。”
“只看雷門這邊願不願,給她老人家一份體面...”
“一份足以讓她忘卻,嫡孫慘死的交代!”
她的話音徒然轉寒,冷冽中帶着陰毒,“只是,你卻要記住...”
“走江湖,靠的是講信義,應下來的事,便當要做到。”
“若是不講信義,可就玩不長了。”
“特別是答允唐門的事,但凡應下的...”
“無論你做得到、做不到,都必須得如數奉上。”
“若是出爾反爾,便教雷家...全門鎬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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