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869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伊蓮娜一手撐着下巴,雙眼看似清明,目光卻比平時遲鈍。她臉頰紅撲撲的,連耳垂也染上一層淡紅。

  “走吧。”

  西倫站起身:“你喝醉了。”

  伊蓮娜緩慢抬頭,盯着他看了幾息。

  “我沒醉。”

  “你剛纔用叉子去拿酒杯。”

  伊蓮娜低頭看了一眼右手。

  她手裏果然握着一把銀叉。

  沉默片刻,她若無其事地將叉子放下。

  “只是拿錯了。”

  “走。”

  西倫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外袍。

  伊蓮娜想要站起,身體卻微微晃動。

  西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順勢將一部分重量壓在他肩上。

  靠近以後,淡淡酒香與她髮間的清香混雜在一起。

  那幾名年輕男人的目光隨之變得遺憾。

  西倫掃了他們一眼。

  幾人立刻移開視線,裝作繼續交談。

  結賬時,賬單比西倫預計得還高出不少。

  不過他面色平靜地付了錢,扶着伊蓮娜走出酒樓。

  夜風迎面吹來。

  伊蓮娜似乎清醒了一些,腳步卻依舊虛浮。

  街道兩側燈火明亮,行人比傍晚少了許多。

  遠處鐘樓傳來九下鐘聲,迴音在城市上空緩慢散開。

  西倫走出一段,忽然停下。

  他該把伊蓮娜送到哪裏?

  自己的住處自然不行。

  鳴雷崖洞府雖然有空閒靜室,可那裏是斯維因的居所。

  若是大半夜扶着喝醉的伊蓮娜回去,布魯諾和格納明日恐怕會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伊蓮娜如今有沒有獨立住所,他不清楚。

  略作思索,西倫改變方向。

  懲戒院。

  伊蓮娜是懲戒院院長的女兒,將她送到父親那裏最爲穩妥。

  兩人穿過內院主路時,引來不少目光。

  伊蓮娜在修道院本就十分引人注意,而西倫近期又名聲大噪。

  兩人深夜並肩回來,伊蓮娜還幾乎靠在西倫身上,自然免不了引人猜測。

  “那是伊蓮娜?”

  “她喝醉了?”

  “扶着她的是西倫吧?”

  有人壓低聲音。

  另一人神色詫異:“伊蓮娜不是正在接受海魔聖殿奧德里奇的求愛嗎?怎麼和西倫……”

  “別亂說,她什麼時候接受了?”

  “可兩家一直在談婚約。”

  “那也不是我們能議論的。”

  細碎聲音落入耳中。

  西倫並未理會,伊蓮娜似乎也沒有聽清,只是皺了皺眉,將臉側向另一邊。

  來到懲戒院後方的獨立院落,西倫抬手敲門。

  片刻後,屋內亮起燈光。

  沉穩腳步聲由遠及近。

  木門打開,一名身材高大、鬢角微白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後。

  他披着深灰外衣,目光先落在西倫身上,繼而掃過被攙扶着的伊蓮娜。

  空氣安靜了一瞬。

  西倫神色不變。

  “院長。”

  男人沒有立刻詢問,只是伸手將女兒接過來。

  伊蓮娜低聲嘟囔了一句,似乎認出了熟悉氣息,倒也沒有掙扎。

  “她喝了多少?”

  “一壺葡萄酒,大半瓶烈酒。”

  男人看了一眼伊蓮娜泛紅的臉,眉梢輕微動了動。

  “酒量倒是比以前好。”

  他把伊蓮娜扶進裏屋,替她脫下外袍,將人放在牀上。

  片刻後,男人重新走出來,看見西倫仍站在門外,便側開身體。

  “進來坐。”

  西倫搖頭:“人已經送到,我先回去了。”

  “進來坐吧。”

  男人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和我聊聊。”

  西倫沉默片刻,只得走進屋內。

  客廳陳設簡潔。

  牆邊立着一排書架,擺滿懲戒院檔案和非凡典籍。

  壁爐中的炭火尚未完全熄滅,空氣裏有淡淡木炭氣味。

  靠窗書桌放着未批閱完的文件,墨水瓶旁還壓着一張海岸地圖。

  男人示意西倫坐下,自己則點燃小爐,燒水泡茶。

  “喝了酒,再喝點茶解膩。”

  熱水注入茶壺。

  細長茶葉在水中舒展,清苦香氣逐漸蓋過西倫身上的酒味。

  男人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西倫喝了一口。

  入口微苦,隨後回甘,的確不錯。

  “銀霧茶?”

  “你喝得出來?”

  “伊蓮娜送過一次。”

  男人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

  “年輕真好。”

  西倫沒有接話。

  他面對強敵時很少緊張,此刻坐在伊蓮娜父親面前,卻莫名有些拘謹。

  尤其對方不開口詢問,只是慢慢喝茶,更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片刻後,男人放下茶杯。

  “我女兒平日修行太多,很少和人走動。”

  “尤其是男性非凡者。”

  西倫停頓一下。

  “大概,我們有些交情。”

  “說說。”

  西倫組織了一下語言。

  “先前晉升內院的任務,我們在黑淵密林結伴過一段時間。後來在修煉和任務中,也見過幾次。”

  他說得十分簡略。

  關於冒充海魔聖殿弟子、聯手斬殺清白太子、爲伊蓮娜處理傷口等事情,自然沒有詳細提及。

  男人卻像是早已知道不少內情,只微微點頭。

  “黑淵密林。”

  “那次她回來以後,傷得不輕,背後、手臂和腿上都有傷,其中幾處險些傷到大筋。”

  西倫握着茶杯,沒有開口。

  “她說是和海盜交手所致,也說你救過她。”

  “彼此幫助。”

  男人看了他一眼。

  “說起來,你是從郎特家族那種小地方走出來的。”

  “那樣偏僻的殖民地,能有你這樣一位天才非凡者,倒是稀奇。”

  這句話聽不出惡意,更像是平靜陳述。

  西倫抬起眼睛。

  “人人皆可修行。”

  “非凡之下,並無高低貴賤。”

  男人注視他數息,眼中多了幾分審視。

  這句話放在修道院中,多少顯得有些刺耳。

  非凡世界從來不平等。

  血脈、財富、傳承與出身,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人從出生開始便拉開巨大差距。

  高階非凡者的後代更容易覺醒,貴族家族掌握着普通人一生都無法接觸的資源。

  可西倫說得平靜。

  沒有憤怒,也沒有刻意表現出的高尚。

  他只是在闡述自己相信的事實。

  男人微微點頭。

  “說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