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槍斷的時候,我的手還在。”
“所以最後死的是它。”
布魯諾憨厚面孔上露出一絲苦笑。
這段往事他聽過許多次。
老師當年不過剛剛進入四階,乘船前往深海獵殺海獸,結果意外遭遇一頭處於蛻變期的五階異種。
同行的十三名非凡者死了十人。
斯維因則握着半截斷槍,從海獸口中一直殺進腹部,硬生生撕開血肉逃了出來。
三日後,那頭重傷的海獸屍體漂到岸邊。
斯維因的名字也從那時開始傳遍星環島。
西倫收回目光。
他能夠看出來,斯維因留下這柄斷槍,並非爲了炫耀。
而是在提醒自己。
兵器再強也有折斷的時候。
真正決定生死的,始終是握槍的人。
斯維因在石桌後坐下。
“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提諾斯被我傷了氣力河道,沒有半個月無法恢復。”
“他背後的老師若來找麻煩,自有我處理。”
西倫微微點頭。
這種話若由普通人說出來,只能算安慰。
從斯維因口中說出,便是事實。
提諾斯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若是放在過去,西倫即便躲過今日衝突,之後也必須時時防備對方報復。
甚至需要暫時離開修道院,避開提諾斯的鋒芒。
可現在,他不需要考慮這些。
斯維因已經將麻煩接了過去。
這便是有靠山的滋味。
不需要處處隱忍。
不需要對每一個敵人的背景反覆權衡。
更不需要擔心自己擊敗敵人以後,會有更強的人立即找上門來。
西倫心中升起一種陌生感。
自從倫德死後,他便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危險。
朗特家族、兄弟會、風暴教會、海盜、海魔聖殿……
每一次衝突,他都必須先考慮最壞的結果。
因爲一旦判斷失誤,便沒有任何人爲他收拾殘局。
而如今,僅僅因爲斯維因的一句話,提諾斯便只能求饒敗退。
力量之外,身份同樣是一種武器。
西倫將這種感受默默記在心裏。
他不會因此放鬆修煉。
靠山可以替他擋下一時麻煩,卻不可能替他完成復仇。
況且,世上沒有永遠不會倒下的靠山。
倫德的死,早已讓他明白這一點。
“接下來有兩件事。”
斯維因伸出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第一,這幾日你先住在洞府。”
“新槍重鑄期間,我會檢查你的覆海功與滄雷槍術。
你身上的力量太雜,水、雷、寒意、死氣,各自都足以影響氣力咿D。”
“以前沒有完整傳承,只能依靠意志強壓。”
“現在既然拜入我門下,就要把這些東西重新梳理。”
西倫沉聲道:“是。”
他並不排斥被人探查修行狀況。
斯維因已經看出了玄陰寒意、冥河之息和邪神殘肢的存在,再刻意遮掩只會浪費雙方時間。
至於面板和獵殺異種獲得天賦的能力,那是他真正不能暴露的底牌。
只要不主動展示,單靠氣力探查應該無法發現。
“等新槍出爐,我會讓你見見另外幾位師兄。”
斯維因繼續道。
“布魯諾你已經認識。”
“你還有一位師兄常年在外,目前不在星環島。”
布魯諾在一旁笑道:“小師弟放心,大師兄雖然性格有些冷,但不難相處。等他回來,見面禮肯定少不了。”
斯維因瞥了他一眼。
“先把你欠下的三百槍練完,再替別人許諾。”
布魯諾笑容頓時一僵。
“老師,昨日不是還差兩百槍嗎?”
“剛纔在器坊,你看熱鬧時走神。”
“多加一百。”
布魯諾張了張嘴,最後老老實實點頭。
“是。”
西倫看着這一幕,心底對布魯諾的性格有了更清楚的判斷。
憨厚,穩重。
在斯維因面前則顯得有些遲鈍。
這樣的人往往不會輕易與人交惡,但一旦認定敵人,也不會在背後耍弄心機。
“第二。”
斯維因的目光重新落在西倫身上。
“以後在修道院,若有人以身份壓你,便報我的名字。”
“內院之中,我不敢說無人能勝。”
“但敢動我弟子的人,不多。”
這句話平淡,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西倫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明白。”
斯維因皺眉。
“不是讓你仗勢欺人。”
“我不喜歡替人收拾沒有意義的爛攤子。”
“但若有人主動招惹,也不必忍。”
西倫道:“只要別人不碰我的東西,我不會主動惹事。”
布魯諾聽到這句話,嘴角輕輕抽動。
今日提諾斯就是想搶東西,結果險些被西倫用那股黑色死氣噴在臉上。
以這個小師弟的性格,所謂不主動惹事,恐怕只是不會先動手。
一旦有人越界,出手便不會留下多少餘地。
斯維因顯然也明白,卻並未多說。
修行之人若沒有鋒芒,走不遠。
他看中西倫,不僅因爲七日入門滄雷槍術的悟性,也因爲西倫面對強敵時的冷靜和兇狠。
這種人只要不被自身力量污染,未來必有一番成就。
白衣女人很快收拾好靜室。
西倫在布魯諾帶領下,來到洞府東側。
靜室面積不大,只有石牀、木桌和一隻裝滿清水的陶缸。
牆上刻着簡單的聚水陣紋,空氣中水汽明顯比東湖三號靜室濃郁。
“這裏以前是我住的地方。”
布魯諾將一塊黑色木牌遞給西倫。
“陣法控制方法都在木牌裏。”
“洞府後方有一座小型雷池,不過沒有老師允許不能進去。
雷池中的雷性太強,尋常三階待上一炷香,皮肉都會被燒焦。”
“西側是練槍場,鐵石槍樁隨便用。”
“飯食每日會有人送來,若有特殊需要,可以告訴剛纔的白姨。”
西倫接過木牌。
“多謝師兄。”
布魯諾擺手。
“自家師兄弟,不必客氣。”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
“老師脾氣硬,說話也直,不過很護短。你以後若遇到麻煩,別像今日一樣一個人硬扛。”
“提諾斯雖然狂妄,但實力確實不弱。”
“真讓他將青燼火完全爆開,你即便有血棉衣,至少也要躺上半個月。”
西倫道:“那股死氣足以讓他一起躺下。”
布魯諾看了他一眼,半晌無言。
“算了。”
“你自己心中有數就好。”
他轉身離開,還要去練斯維因罰下的三百槍。
西倫關上靜室石門,將木牌放在桌上。
洞府重新恢復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沉悶雷聲,以及布魯諾長槍擊中槍樁的轟鳴。
西倫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