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今日我就送你下去見我家少主。”
西倫咳了一聲,胸口氣血翻湧,他知道老者下一擊會更重。
若硬接,傷勢會立刻惡化,若不硬接,伊蓮娜背後的空門便會暴露。
他腦中迅速閃過各種可能。
祈堵}芽不適合戰鬥。
冥河之息太顯眼,而且未必能一擊侵入這種三階極境老者體內。
邪神殘肢不能放開。
雷靈和風暴血脈可以用,但一旦暴露,未必是壞事。
這裏是混亂之海。
有一個身份,或許比單純實力更能讓藍洋海盜忌憚。
西倫忽然開口:“你敢殺我?”
老者一怔,隨即仰頭大笑。
“死到臨頭,還敢框我?”
矮壯男人也笑出聲:“這小子莫不是被打傻了。”
瘦臉女人卻沒有笑,她盯着西倫的表情,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慌亂。
可西倫太平靜了。
平靜到不像是在虛張聲勢。
老者笑聲一收,冷冷道:
“我們藍洋海盜,除了懼怕海魔聖殿一籌以外,剩餘四大勢力的人,也是該殺就殺。我管你背後是誰?”
西倫道:“你怎知我不是海魔聖殿弟子?”
此話一出,三名海盜都愣了一瞬。
緊接着,老者笑得更加譏諷。
“海魔聖殿弟子?”
他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唐的笑話。
“你爲了求饒,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你若是海魔聖殿弟子,我就是你孫子!”
矮壯男人笑得肩上鐵錨亂顫。
瘦臉女人也露出一絲嘲弄:“海魔聖殿的人出門,哪個不是藍袍銀紋,身帶聖殿令牌?你一身懲戒院外袍,也敢冒充聖殿弟子?”
第535章 裝到底!
伊蓮娜眼神微動。
她不知道西倫爲什麼忽然扯上海魔聖殿。
西倫確實去過海魔聖殿考覈,但被對方以雜血修士名義拒絕。
這件事若被拆穿,反倒會成爲笑柄。
然而西倫臉上仍沒有半點波瀾。
他看着老者,冷冷道:“你這種人做我孫子,我都看不上。”
老者臉上笑意驟然凝固。
“找死。”
他往前踏了一步,殺意徹底爆開。
雨水被氣力震開,老者周身彷彿升起一圈渾濁海潮。
他盯着西倫,森然道:“海魔聖殿主修雷火兩種法門,尤其嫡系弟子,氣力一動便有雷火真意。
你身上陰寒死氣混雜,和海魔聖殿豈有半點關係?”
西倫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攤開手掌。
掌心向上。
一縷極細的雷光,在雨幕裏跳了一下。
起初只是針尖大小。
隨後,那點雷光像被風暴深處的某種意志喚醒,沿着他的掌紋緩緩遊走。
青白色電弧纏在指節間,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噼啪聲。
雨水落到掌心上,尚未觸及皮膚,便被雷光蒸成極淡的白霧。
伊蓮娜瞳孔微縮。
她見過西倫的雷靈天賦,也見過他在演武場上用雷勁震動氣血。
但那時的雷只是藏在拳勁裏的輔助力量。
此刻竟有如此聲勢!
老者臉上的獰笑僵住。
矮壯男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瘦臉女人原本把玩短火銃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密林裏只剩雨聲。
西倫站在滿地屍體與泥水中,臉色蒼白,嘴角還掛着血,掌心卻託着一點跳躍雷光。
他看着老者,聲音仍舊平靜。
“現在呢?”
老者愣愣地盯着那一抹閃爍的雷光。
雨聲落在密林裏,打得枝葉啪啪作響,滿地泥水被屍體的血染得發暗。
可在這一刻,所有聲音彷彿都被那一點青白雷光壓了下去。
西倫掌心託着雷。
那雷並不粗壯,也沒有鋪天蓋地的聲勢,只是一縷細小電弧,沿着他的指節遊走,偶爾炸開一點微弱的白光。
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心裏發寒。
尋常障眼法,最怕雨水沖刷,也最怕近距離窺探。
可那雷光落在雨中,雨珠未至便被蒸成淡霧,雷意雖弱,卻是真的。
老者喉嚨動了一下。
他眼底的怒意沒有消失,卻多了幾分驚疑不定。
“莫不是要誆騙我?”老者冷笑一聲,只是那笑聲已不如先前那般穩。
“不過是一點雷光罷了,誰知道你從哪裏學來一點旁門法門,凝練氣息,有形無實,也敢拿出來嚇人?”
他說得強硬,腳下卻沒有再往前踏。
矮壯男人和瘦臉女人對視一眼,臉色也變得微妙起來。
海魔聖殿在混亂之海的名聲太重。
那不是普通勢力。
在囚星羣島,聖光修道院講規矩,銀貝議會講利益,藍帆商盟講買賣,可海魔聖殿不一樣。
那羣人人數稀少,行事卻極爲霸道。
尤其是聖殿嫡系弟子,幾乎都是從年幼時便被挑走,經過層層篩選,用海獸血脈法門、雷火氣力、潮汐祕術一點點養出來的怪物。
每一個都被當成寶貝,輕易不會外放,若真死在外面,聖殿十殿殿主裏總會有人出面。
而藍洋海盜縱然兇名赫赫,也不是願意平白招惹海魔聖殿的瘋子。
老者盯着西倫掌心雷光,心裏不斷衡量。
聖光修道院不以雷法見長。
海魔聖殿卻恰恰以雷火聞名。
眼前這小子身上明明穿着懲戒院外袍,氣息又陰寒死寂,怎麼看都不像聖殿弟子,可那雷光偏偏是真的。
西倫沒有解釋。
他只是收攏五指,任由雷光在掌心熄滅,神情冷淡得近乎漠然。
這種平靜,反倒像一根刺,扎進老者心裏。
老者試探道:“若你真是海魔聖殿弟子,爲何不亮出身份?爲何不穿聖殿衣袍?爲何沒有令牌?若你早早報出聖殿名號,豈不是一點麻煩也沒有?”
西倫抬起眼。
雨水順着他蒼白的臉頰往下流,嘴角那點血跡被沖淡,卻沒有完全洗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老者身旁兩名三階海盜卻同時繃緊身體。
西倫冷冷喝道:“身爲聖殿弟子,外出歷練,難道還需要靠聖殿給我的衣袍和令牌活着麼?”
老者眼神一變。
西倫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壓抑許久的冷硬。
“難道脫離了聖殿,我便不能立足?難道沒有把身份掛在臉上,我便不是我?”
這幾句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着幾分少年天才纔會有的驕傲與桀驁。
伊蓮娜站在他身後,心裏微微一震。
若不是她知道西倫確實被海魔聖殿拒在門外,幾乎也要信了。
這傢伙撒謊時太冷靜了。
不,他甚至不像是在撒謊。
他像是在把一句假話說成一種真正存在過的經歷,連呼吸都沒有亂一絲。
老者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在西倫臉上、衣袍上、掌心上來回掃過,心中那一點懷疑沒有完全消失,卻也無法再像剛纔那樣痛快下殺手。
矮壯男人低聲道:“長老,少主的仇……”
“閉嘴。”
老者冷冷喝斷。
他當然知道少主死了。
清白太子的親弟弟死在這裏,若不帶回兇手,他同樣不好交代。
可若眼前這人真是海魔聖殿弟子,那事情便不是簡單報仇了。
海魔聖殿不是聖光修道院。
殺了聖光修道院弟子,或許還能用海盜身份逃一逃,躲一躲,頂多被通緝一陣。
可殺了海魔聖殿弟子,尤其是這種二十來歲便有三階實力的嫡系苗子,那些殿主是真的敢帶人殺到藍洋海盜總部去問劍。
老者看向西倫,忽然問道:“既然如此,你又爲何把這些告訴我們?”
西倫不語。
老者眯起眼:“你方纔不是說,聖殿弟子不需要靠身份立足?現在又搬出海魔聖殿壓我們,豈不是前後矛盾?”
他話音落下,眼神重新銳利起來。
這正是他心裏最大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