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鉛彈打在槍身上,炸出刺眼火星。
黃金大槍堅韌無比,那些火銃根本無法擊穿,只在槍身上留下湝白印。
可普通血肉擋不住。
瘦削青年慢了一瞬,肩頭被一枚鉛彈擦過,頓時血花飛濺。
羅埃爾翻滾到一株枯樹後,雙刃護住頭頸,臉色難看。
“火銃隊!”
塞繆爾一步踏前,覆海功氣力爆發,提刀斬落數枚射向伊蓮娜的鉛彈。
他擋在伊蓮娜身前,沉聲道:“師妹,躲好。”
伊蓮娜皺眉,卻沒有在這種時候爭辯。
她拔出銀劍,劍身上亮起一層淡淡潮光,迅速觀察敵方位置。
塞繆爾提刀向前,怒喝:“哪個宵小偷襲聖光修道院弟子?”
密林深處傳來一陣大笑。
笑聲很響,帶着海風般的粗糲,也帶着早有準備的從容。
“不愧是聖光修道院的塞繆爾,一身覆海功,再加上家傳青鋼密武,確實爐火純青。”
樹冠上方,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那是個身穿藍衣的男人,腳踩在一截橫生粗枝上,身形穩得像站在平地。
他腰間掛着火銃,手裏提着一柄細長彎劍。
劍身呈暗藍色,像浸過深海水,刃口在陰暗林光裏泛着細細寒芒。
男人低頭看向腥耍肿煲恍Α�
“這些年,你們懲戒院殺了我藍洋海盜不少盜小=袢占热粊砹撕跍Y密林,那就把命留下吧。”
伊蓮娜臉色驟沉。
她認出了對方。
藍洋海盜五名大凶徒之一。
“藍劍霍格。”
羅埃爾握緊雙刃,聲音發澀。
“麻煩大了。”
西倫抬起黃金大槍,目光掃過四周槍火隊,又落在樹上的藍衣男人身上。
火藥煙味、腐葉臭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塞滿整片密林。
敵人顯然不是臨時撞上他們。
就算不是專等塞繆爾,也必然是在入口處設好了伏殺。
誰來,殺誰。
藍劍霍格抬起彎劍,遙遙指向他們。
“開第二輪。”
下一瞬,密林裏再次亮起成片火光。
——
第二輪火銃來得更急。
白煙炸開,鉛彈穿過樹影,打碎枯枝,撕裂腐葉,帶着尖銳嘯聲撲向隊伍。
伊蓮娜低喝:“找掩護,不要硬接!”
她話音未落,塞繆爾已經一步跨出。
覆海功氣力自他腳下鋪開,像一層無形潮浪,捲動地面腐葉與溼泥。
他手中長刀橫斬,刀鋒上青鋼色光芒暴漲,竟硬生生在身前切出一片扇形屏障。
鐺鐺鐺!
數枚鉛彈被刀光斬開。
火星濺在他臉側,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不得不說,塞繆爾確實有自傲的本錢。
他的氣力圓潤厚重,刀法也極穩,青鋼密武配合覆海功,正面防護比尋常三階強出一截。
若只是零散槍手,很難靠火器壓垮他。
可敵人不是零散槍手。
密林裏的槍火隊明顯受過訓練。
第一排開火後立刻蹲下裝填,第二排從樹後補位,槍聲一波接一波,像潮水反覆拍擊,根本不給人完整喘息的時間。
羅埃爾在枯樹後罵了一聲:“這不是普通海盜!他們的火銃隊有人操練過!”
瘦削青年捂着流血肩膀,臉色蒼白。
背短矛的青年將短矛插入地面,氣力湧入,撐起一面半透明水盾,勉強擋住側面流彈,可每擋一次,水盾便劇烈震盪,顯然撐不了太久。
西倫沒有退到樹後。
他站在伊蓮娜左側半步,黃金大槍在掌心裏轉出沉重弧光。
鉛彈密集,卻不是沒有空隙。
火銃開火前,槍手肩膀會繃緊,槍口會有極細微的偏移。
對普通人而言,這點預兆毫無意義,可對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貼身搏殺的西倫來說,足以判斷要害方向。
他不需要擋下所有鉛彈。
只擋會殺人的。
槍身橫攔,點撥,斜挑,回壓。
叮叮叮叮。
火星不斷在黃金槍身上炸開。
伊蓮娜站在他身旁,能清晰聽見那一連串密集撞擊聲。
她餘光看見西倫的肩背幾乎沒有大幅動作,發力全藏在手腕、肘臂與腰腹之間,沉穩得不像是在面對火銃齊射,而像是在湖邊練一套基礎槍式。
她心中稍定。
至少西倫這邊不會拖後腿。
“羅埃爾,左側低坡有七人,想辦法壓過去!”
伊蓮娜迅速下令。
“克里,水盾向右移三步,護住傷員!塞繆爾,正面吸引火力,不要衝太深!”
塞繆爾聽到最後一句,眼神一閃。
不要衝太深?
他看着樹冠上的藍劍霍格,胸口戰意翻湧。
若能斬下霍格的頭顱,那就是一份海納無量藥劑。
也是足以震動外院的功績。
可伊蓮娜的命令壓了下來,他只能暫時按住衝動。
“明白。”
羅埃爾已經貼着地面竄出。
他像一條灰色海蛇,在枯樹與低坡間迅速滑行。
火銃隊察覺到他靠近,立刻有人調轉槍口,可羅埃爾的步伐太刁鑽,藉着腐葉、樹根和低窪泥坑連續變向,轉眼便接近左側低坡。
慘叫聲很快響起。
雙刃在樹影裏閃過,兩名海盜捂着喉嚨倒下。
但下一刻,低坡後衝出三名持斧海盜,身上氣血明顯強過普通槍手,直接攔住了羅埃爾。
藍劍霍格站在樹枝上,笑容更深。
“不錯,不錯,不愧是修道院弟子,比那些村鎮護衛耐殺多了。”
伊蓮娜冷聲道:“霍格,你襲擊村鎮,伏殺修道院弟子,今日逃不了。”
霍格像聽見什麼好笑的話。
“逃?”
他低頭俯視腥耍{衣在陰溼林風裏獵獵作響。
“伊蓮娜小姐,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這裏是黑淵密林,不是你們修道院講堂。
到了這裏,誰是獵人,誰是獵物,要看刀和槍說話。”
說罷,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密林更深處,忽然傳來沉重拖拽聲。
兩具被綁在木架上的屍體被海盜推了出來。
那是兩個穿着村鎮護衛皮甲的男人,胸口被割開,臉上還凝着死前的驚恐。
海盜將屍體推到腥艘暰�前方,獰笑着割斷繩索。
屍體倒入泥水。
血腥味更濃。
伊蓮娜眼底浮現怒意。
塞繆爾臉色也沉了下來。
霍格故意的。
他在激怒他們。
一旦隊伍有人失控衝出去,就會陷入槍火隊和密林刀手的包圍。
西倫看着那兩具屍體,眼神沒有太大波動,只是握槍的手指略微收緊。
他見過比這更慘的畫面。
下城區瘟疫,舊紡織廠廢墟,倫德被長槍釘在鐘樓上。
霍格這點挑釁,還撕不開他的心神。
但他討厭這種笑聲。
像把別人的命拿在手裏反覆碾碎,還要聽碎裂聲取樂。
“伊蓮娜。”西倫忽然開口。
“說。”
“槍火隊不能拖太久。”
伊蓮娜明白他的意思。
火銃隊佔着地形,持續壓制,會不斷消耗他們體力。等他們陣型被打散,霍格和那些近戰海盜就會下場收割。
她迅速問:“你能破哪邊?”
西倫目光掃過四周。
正面火力最密,霍格也在正面樹冠上壓陣。
左側羅埃爾已被纏住。
右側有一片黑水窪,水面浮着爛葉,看似難走,但對西倫而言,水從來不是阻礙。
“右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