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只是厭煩。
在維多利亞,他見過太多人用身份、規矩、情分、出身來壓人。
到了混亂之海,到了修道院,這些東西換了名字,卻仍然一樣。
西倫不願浪費時間解釋。
能用拳頭確認的事,最省力。
羅埃爾終於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用兵器,還是不用?”
西倫看着他腰間短刃。
“你擅長什麼,就用什麼。”
羅埃爾眉梢微動。
這句話沒有羞辱意味,可足夠自信。
塞繆爾眼底閃過一絲冷芒,隨後退開兩步。
伊蓮娜看向西倫,低聲道:“羅埃爾出手很狠,他曾做過三年海獸獵手,不是普通課堂學員。”
西倫點頭。
“我會注意分寸。”
伊蓮娜聽到這句話,心情更加複雜。
若是西倫受傷,不僅讓他丟了面子,也讓伊蓮娜自己丟了面子。
任務廣場中央很快被空了出來。
幾名原本路過的懲戒院弟子聽見動靜,紛紛停在遠處觀望。
塞繆爾在內院名氣不小,伊蓮娜又是院長之女,兩人站在一起,本就足夠引人注意。
如今還多了一個剛入院便在演武場上擊敗伊蓮娜的外海散修,消息像風一樣散開,沒多久,廣場邊緣便聚了十餘人。
伊蓮娜心裏愈發煩躁。
她不喜歡這種被圍觀的感覺。
更不喜歡原本該由她掌控的隊伍,被塞繆爾用一種近乎溫和的方式強行拖入對立。
可事已至此,若她繼續阻攔,反而會讓西倫背上“靠伊蓮娜維護才留下”的說法。
對一名外來三階來說,這種流言在懲戒院裏會比一次受傷更麻煩。
西倫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站在廣場中央,神色依舊平靜。
羅埃爾走到他對面十步外,取下腰間兩柄短刃。
短刃無鞘,刀身暗灰,刃口沒有多餘光澤,像是常年浸過海獸血液,帶着一股淡淡腥味。
“我欠塞繆爾一個人情。”羅埃爾說道,“所以會出手。”
西倫點頭:“明白。”
羅埃爾看了他一眼:“但我不會替別人殺人,也不會廢人。”
“最好如此。”
羅埃爾沉默一息,似乎聽出了這句話裏隱藏的意思。
若他不廢人,西倫也不會。
若他動了廢人的心思,那結果就另說。
這名外海散修的語氣太平靜,以至於羅埃爾無法判斷他是在提醒,還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塞繆爾站在側方,雙手負後,臉上仍帶着淡淡笑意。
第526章 勉強得勝,加入隊伍
瘦削青年壓低聲音道:“老大,羅埃爾不會輸吧?”
塞繆爾沒有立刻回答。
方纔那一次對拳讓他心裏多了一點謹慎。
西倫的氣力確實混雜,可混雜不等於虛弱。
相反,那種雷勁與皮膜防護結合後的短暫爆發,足以證明對方身上有不少實戰打磨出來的本事。
不過羅埃爾不同。
羅埃爾不講究正面壓人,他最擅長的便是尋找破綻。
一個根基混雜、氣力渠道不完整的人,在羅埃爾眼裏,破綻會比普通三階更多。
“看着就是。”塞繆爾淡淡道。
場中,羅埃爾雙刃微垂,腳步忽然變得很輕。
他沒有像塞繆爾那樣以氣勢壓人,而是整個人向側方滑出半步。僅僅半步,身形便像被風吹散了一些,變得不再那麼好捕捉。
西倫眼神微凝。
海獸獵手。
這個身份在混亂之海很常見,卻並不普通。常年在礁石、溼滑甲板與海獸口中搏命的人,最擅長的不是華麗招式,而是如何在最壞的環境裏活下來。
羅埃爾的步伐很實用。
重心低,腳掌貼地,隨時能前撲,也隨時能翻滾避讓。雙刃一長一短,右手長刃主攻,左手短刃貼肋,既能補刀,也能防止對手近身貼靠。
若是半年前剛到星環島的西倫,或許還會多費些心思。
但這半年裏,他從覆海功前兩重重新梳理身體,又把倫德的槍法一遍遍拆開,用最笨的方式重練發力。他如今的戰力未必比神戰之後完全恢復了多少,可對身體細節的掌控,卻遠勝從前。
羅埃爾動了。
他沒有預兆地貼地掠出。
速度並不誇張,甚至比很多擅長爆發的三階慢一線。可他每一步都踩在西倫視線與反應最彆扭的位置,右手長刃斜切西倫腕脈,左手短刃則藏在肘後,只等西倫格擋時順勢抹向肋下。
廣場邊有人低呼。
“好陰的刀。”
伊蓮娜目光一沉。
羅埃爾這一手確實老辣。若是普通修道院弟子,第一反應多半是後撤或抬手擋刃,而無論哪種,都會立刻被他逼入下一輪連斬。
西倫沒有後撤。
他甚至沒有拔槍。
他的右手向前探出,五指微張,動作看上去不快,卻恰好落在長刃切來的路徑旁。
叮。
指節彈在刀脊上。
長刃偏開半寸。
半寸很小,卻足夠讓羅埃爾的第一刀落空。
下一瞬,羅埃爾左手短刃從肘後翻出,貼着西倫衣袍刺向肋下。刀尖上隱有一層灰藍氣力,像海獸鰭背上的暗光。
西倫腳下青石忽然浮起一點白霜。
他的身體藉着覆海功潮勁向側後微微一讓,避開短刃的同時,左肩向前一靠。
砰!
羅埃爾胸口像被一截沉木撞中。
他悶哼一聲,卻沒有失衡,反而順勢弓背卸力,右腿如鞭掃向西倫膝彎。
反應極快。
西倫眼底閃過一絲認可。
這人確實比普通三階更會打。
可也只是會打。
西倫左腳一踩,腳下氣力沉入青石,膝彎未動,反倒是羅埃爾掃來的腿像撞上溼冷礁石,小腿骨傳來一陣麻痛。
羅埃爾臉色微變,借力翻身後撤。
可西倫已經跟上。
他沒有爆發雷靈,也沒有放出玄陰寒意,只以覆海功煉肉圓滿後的細緻發力向前逼近。一步一步,既不快到讓人看不清,也不慢到給對方喘息。
羅埃爾雙刃連續斬出。
刀光像灰色魚羣,在西倫身前交錯遊動。每一刀都衝着手腕、咽喉、眼角、膝側這些要害邊緣而去,分寸拿捏得極精準,既是切磋,又保留了海獸獵手的狠意。
西倫的應對更簡單。
點、按、撥、靠。
他像站在潮水中的一塊岸石,任由刀光繞身而過,卻總能在最恰當的位置伸手,將刀勢輕輕撥偏。偶爾刀鋒擦過衣袖,割開布料,裏面的皮膚卻只浮現一道極湴缀郏芸旎謴汀�
場邊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許多人開始看出不對。
表面上羅埃爾攻勢凌厲,西倫一直在防。
可羅埃爾的呼吸已經開始變重。
西倫卻連腳步都沒有亂。
伊蓮娜靜靜看着,心中那點煩躁慢慢沉了下去。
她見過西倫用槍時的樣子。那種冷硬、直接、帶着生死間磨出的殺性,足以讓很多所謂天才感到不適。可此刻西倫沒有用槍,也沒有動用那些危險氣息,只以最基礎的肉身控制與步伐壓制羅埃爾。
這更可怕。
說明他不是隻靠某種爆發祕術或詭異法門撐場面。
他是真的把身體重新練到了極穩的地步。
塞繆爾臉上的笑容也淡了。
他看着場中兩人,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方纔仍有些酥麻的拳面。
“羅埃爾在被帶節奏。”背短矛的青年低聲道瘦削青年忍不住道:“怎麼可能?明明一直是羅埃爾在進攻。”
塞繆爾沒有說話。
正因一直進攻,問題才更明顯。
羅埃爾每次出刀都被迫繞開西倫引導出的防守點,看似選擇很多,實則一步步被限制到固定路線裏。再這樣下去,他會越來越急,破綻也會越來越大。
場中,羅埃爾自己同樣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第一次變得凝重。
不能再拖。
他雙刃忽然交錯,灰藍氣力在刃口上匯成一層薄薄水膜。下一刻,他身形陡然矮下,整個人幾乎貼着地面旋出,雙刃一前一後,分別斬向西倫腳踝與小腹。
這是他獵殺湠┖+F時最常用的一招。
先斷行動,再剖軟腹。
若對手跳起,便會迎上他後續藏着的第三刀。
西倫終於抬了抬眼。
西倫沒有跳起。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落得極重,像潮水拍上礁石,又像一根鐵樁硬生生釘進青石。
覆海功的氣力從腳底湧上,沿着小腿、大筋、腰腹一層層鋪開,最後在他垂下的右臂上凝成一股沉穩的潮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