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75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但不夠長久。

  覆海功告訴他,身體不該只是一堵被不斷加固的牆,還該是一片懂得潮汐的岸。

  講課持續了兩個小時。

  白髮師長從呼吸節奏講到皮膜感應,從魔氣入體講到排雜出汗,甚至細緻到不同體質修士第一次淬皮時會出現的麻癢、刺痛、紅斑、寒熱錯亂等反應。

  西倫聽得很專注。

  他沒有因爲自己是三階便輕視這些細節。

  恰恰相反,他發現許多看似基礎的內容,能解釋他過去身體裏許多被忽略的異常。

  比如他每次強行調用冥河之息後,肺腑與皮下會出現微弱死冷感,不只是內臟受損,也因爲皮膜沒有形成足夠緩衝,導致陰冷法門的餘勁向外泄散時反噬自身。

  又比如邪神殘肢的黑氣偶爾從右臂皮下浮現,並非完全壓不住,而是他的皮膜無法識別並主動排斥這種異力,只能任由它在血肉裏反覆試探。

  等講課結束,其他弟子陸續離開。

  西倫仍坐在原處,閉目回味。

  他在心中模擬覆海功第一重的呼吸節奏。

  吸時如潮漲,先不急着把魔氣拽入肺腑,而是讓氣息輕觸皮膚每一處毛孔;呼時如潮退,將皮下殘雜之氣順勢推出,不能猛,不能亂,要像水從細砂間滲出。

  這很慢。

  慢到習慣了搏殺的人會覺得煩躁。

  可西倫不煩。

  他最不缺的,就是忍耐。

  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了近乎枯燥的修行。

  清晨聽課,上午研讀註解,午後在東湖邊練呼吸,夜裏進入靜室,用玄陰寒意壓住污染,再以覆海功一點點梳理皮膜。

  第一次咿D覆海功時,西倫便感到了麻煩。

  他的皮膜並非普通三階修士的皮膜。

  神戰留下的灰白裂紋雖已淡去,卻還藏在更深處。

  邪神殘肢縫合過的地方,皮肉像被黑線強行拽合;玄陰寒意長期浸潤的區域,則過於冷硬;冥河之息曾流的肺腑附近,皮下氣機又帶着死寂陰冷。

  覆海功的潮汐氣息一觸這些地方,立刻像浪撞上不同材質的堤岸,反應雜亂。

  有的地方麻。

  有的地方痛。

  右臂深處甚至傳來一陣飢餓般的蠕動,似乎邪神殘肢把覆海功引來的魔氣也當成了可以吞喫的東西。

  西倫面無表情,直接引一縷玄陰寒意壓下去。

  右臂皮下浮出的黑痕緩緩退去。

  他繼續呼吸。

  一次不成,就第二次。

  第二次不成,就第三次。

  東湖夜色沉靜,樓內油燈常常燃到深夜。

  有時伊蓮娜路過湖邊,能看見三號靜室二樓窗邊的燈仍亮着。

  窗內的人盤坐不動,像一塊被夜色浸透的石頭。

  最初幾日,懲戒院內還有人議論這個新來的外來三階。

  有人說他考覈時展示了極危險的陰寒法門,被安拉修士親自警告。

  有人說他在海魔聖殿測試失敗,是個氣力混雜的雜血修士。

  也有人說他雖然是三階,但舊傷極重,未必能發揮多少實力。

  可很快,這些議論便淡了。

  因爲西倫幾乎不與人接觸。

  他不挑釁,不結交,不接任務,也不在訓練場展示實力。

  每日聽課、修行、查資料、再修行。

  像一個真正從頭學起的普通弟子。

  只有少數師長注意到,潮音講堂裏那個坐在後排的年輕三階,提出的問題越來越精準。

  他問皮膜如何分辨外來魔氣與自身異力。

  問舊污染殘留是否會影響淬皮的開合。

  問寒系修士皮膜過度收緊後,如何避免氣血微循環停滯。

  問三階重修前兩重時,是否應當完全壓制原有氣力,還是讓原有氣力參與篩洗。

  這些問題太具體,太深。

  白髮師長最初只是隨口回答,後來每次見西倫舉手,都會下意識多看他一眼。

  漸漸地,懲戒院裏一些原本輕視外來散修的人,也開始意識到,這個叫西倫的男人並不是來混身份的。

  他是真在修行。

  而且修得很專注。

  覆海功第一重淬皮,西倫用了兩個月零七日。

  這比普通天賦出械牡茏右�

  許多一階弟子若根基幹淨,三五十日便能初步入門,三個月內便可小成。西倫已是三階,按理說對身體掌控遠勝新人,進度不該如此遲緩。

  可真正開始練後,他才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複雜。

  第一次完整行功,是在一個無風的深夜。

  東湖像一面沉靜的銀鏡,月光落在湖面上,又被水底魔氣托起,照得三號靜室的窗紙微微發白。

  西倫坐在地下石室中央,赤着上身,皮膚上隱約可見一道道淡灰裂紋。

  那些裂紋平日幾乎看不見,只有當他深度內視、氣血咿D時,纔會從皮肉深處浮出,像碎瓷上的暗紋。

  他閉目,緩慢吸氣。

  覆海功的氣息不像大雷音呼吸法那樣震盪,也不像玄陰吐納法那樣寒冷鋒利。

  它沉、緩、厚。

  吸氣時,胸腔並不急着擴張,氣息先落到皮膚表面。

  西倫能清晰感到,東湖周圍的魔氣隨着呼吸貼近毛孔,如潮水漫過礁岸。

  起初,那些魔氣想順着毛孔直接鑽入體內,可覆海功的節奏要求他不能貪。

  先觸。

  再分。

  最後才納。

  他讓皮膜輕輕繃起,把魔氣攔在最溡粚印�

  那一刻,麻意從肩背開始擴散。

  像有無數細小的螞蟻在皮下爬行,又像冰冷細雨落在燒熱的鐵片上,發出常人聽不見的細微嘶聲。

  西倫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繼續呼氣。

  潮退。

  皮膜隨之鬆開,將一絲雜氣推出體外。

  那雜氣很淡,肉眼幾乎不可見,卻帶着一縷灰黑。

  西倫睜眼,看見皮膚表面滲出細細的汗。汗液不是清的,而是帶着極湹男瓤辔丁�

  這是身體深處長期殘留的雜質。

  也可能是神戰、邪神污染、冥河之息與多種法門衝撞後留下的細碎廢渣。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重新閉目。

  第二輪呼吸開始。

  一夜過去,他只完成了九輪。

  天亮時,地下石室地面上多了一層薄薄的灰白霜痕,空氣裏混着汗味、藥味和一絲極淡的腐敗氣息。

  西倫起身時,身體沒有明顯增強,反而有些虛弱。

  但他眼神很亮。

  因爲他確認,覆海功有效。

  它不猛烈,不神奇,甚至看起來遠不如玄陰吐納法霸道。

  可它能把身體裏那些混雜、細碎、過去無法單獨處理的東西,一點點從最外層逼出來。

  此後,他的日子變得更加規律。

  清晨,西倫繞東湖慢走三圈。

  不是奔跑,也不是練身法,而是讓腳步、呼吸、皮膜感應與湖水潮汐保持一致。

  每一步落下,他都能感到腳底皮膚與地面魔氣輕觸,隨後又在呼吸中分開。

  上午,他去潮音講堂聽課。

  白髮師長講第一重時,他從不缺席。

  即便同樣的內容重複講到第三遍,西倫仍會去聽。

  因爲每次身體狀態不同,聽到同一句話,感受也不同。

  “淬皮不是鑄甲,是養門。”

  “門要知客,清氣可入,濁氣要排;自身氣血可行,外邪不許亂闖。”

  “強修者最易犯錯,以爲皮膜越緊越好,緊到極處,便是死皮。死皮不應潮,早晚被大浪拍碎。”

  這些話最初只是法理,後來逐漸變成西倫身體裏的真實變化。

  午後,他回靜室藥浴。

  懲戒院提供的基礎藥浴不算珍貴,卻很適合覆海功前兩重。

  藥液呈淡青色,帶着海鹽、苦草與某種貝類粉末的味道。

  西倫坐入木桶後,皮膚會先刺痛,隨後發熱。

  這時咿D覆海功,皮膜開合最爲明顯。

  魔氣、藥力、體內寒意,三者在皮下交匯。

  若控制不好,藥力會被玄陰寒意凍結,皮膚表面結出一層薄霜;若控制過急,右臂邪神殘肢會蠢蠢欲動,試圖吞掉藥力來修補自身;若心神稍亂,冥河之息也會從肺腑陰影處滲出,讓藥液變得陰冷渾濁。

  西倫只能一點點調。

  有一次,他強行讓覆海功氣息繞過右臂黑痕,結果皮下忽然浮出三條青黑細線,像活蟲般朝手腕爬去。

  那一瞬間,耳邊彷彿有細微低語響起。

  不是清晰的話,卻帶着熟悉的誘惑。

  放鬆。

  交給它。

  它會替他修好這具身體。

  西倫面無表情,直接把整隻右臂按進早已備好的冰水盆裏。

  玄陰寒意爆發。

  冰層從指尖一路封到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