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71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外圍拉起鐵柵欄,治安官每隔十步一崗,蒸汽裝甲車停在街口,槍口低垂,卻沒有一門炮敢對準舊院。

  更裏面,是穿灰色長風衣的特別事務處調查員。

  他們戴着銀邊護目鏡,手套上塗着防污染藥膏,腰間掛着符文銅鈴和短銃。

  但即便如此,也沒人越過院門前那條泥水線。

  因爲那隻黑鴉還在。

  它從清晨停到中午。

  從中午停到黃昏。

  不喫,不叫,不飛。

  只是偶爾偏頭,用漆黑的眼珠看一眼外面。

  一名年輕調查員承受不住這種沉默,低聲問身旁的上司:“長官,我們究竟在等什麼?”

  他的上司是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中年女人。

  她看着舊院,聲音沙啞。

  “等裏面的存在允許我們做下一件事。”

  年輕調查員喉嚨發乾。

  “如果一直不允許呢?”

  中年女人沉默片刻。

  “那就一直等。”

  院內,屋子裏沒有燈。

  窗簾半垂。

  黑鴉女士坐在倫德平日裏常坐的舊椅上。

  她的身影比昨夜更淡。

  桌上放着那枚黑色骨哨。

  骨哨表面多了一道裂痕。

  倫德躺在牀上,氣息若有若無。

  西倫躺在另一側,像一具被寒霜覆蓋的屍體。

  他沒有醒。

  但也沒有死。

  黑鴉女士抬起手,看着手臂上那道仍未散去的黑氣。

  過了很久,她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屋外的黑鴉同時抬頭。

  遠處,政府封鎖線外,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感到心口一冷。

  像有什麼龐大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沒有惡意。

  也沒有善意。

  只是確認他們是否足夠安靜。

  沒人敢說話。

  黃昏的光落在舊院牆頭,灰敗得像一層舊布。

  維多利亞下城區仍在咿D。

  工廠煙囪噴出黑煙。

  馬車駛過泥濘街道。

  酒館裏有人壓低聲音談論神戰,又在陌生人靠近時立刻閉嘴。

  貧民窟裏,病人仍在咳嗽。

  流浪者營地的廢墟被一層又一層石灰覆蓋。

  可所有敏銳的人都知道,昨夜之後,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圖索爾不再輕動。

  武裝暴動黨沉默觀望。

  教會封存檔案。

  政府圍而不入。

  財閥和貴族開始重新評估一個來自下城區、曾經被許多人視爲棋子的年輕人。

  有人恐懼。

  有人震驚。

  有人難以置信。

  也有人在想,是否還有機會拉攏。

  畢竟西倫修行得太快。

  快得不合常理。

  過去他們以爲那是天賦、狠勁、邭夂唾Y源堆出來的奇蹟。

  現在,他們有了新的解釋。

  或許從一開始,那位黑鴉神明就在注視他。

  或許他所有驚人的進步,都來自某種神明庇佑。

  或許兄弟會的崛起、圖索爾的失手、克萊門的死亡、大宇道場的意外,全都只是那隻黑鴉落子時濺起的塵埃。

  猜疑開始滋生。

  敬畏隨之而來。

  而在所有猜疑與敬畏的中心,西倫仍靜靜躺在舊屋裏。

  他的意識沉在黑暗深處。

  ......

  黑暗像浸透了冰水的厚布,一層層壓在西倫的意識上。

  最先回來的,不是痛覺,而是沉重。

  像有無數鏽死的鐵釘釘在他的骨頭縫裏,又像有人把一整座結霜的廢礦壓在他胸口。

  他費了很久,才從那片遲滯、黏稠、幾乎沒有盡頭的黑暗裏掙出一線縫隙。

  然後,他睜開了眼。

  視線先是模糊的。

  漏雨後發黃的天花板,牆角黴斑,斜斜垂下的舊窗簾,屋裏若有若無的藥味、血腥味和潮木味,一起緩慢地滲進他的感官。

  屋外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彷彿整條街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極遠處偶爾傳來的鐵皮碰撞聲和馬蹄磨過泥水的輕響,證明這座城市並沒有真正死去。

  西倫動了動指尖。

  指骨像是從凍土裏硬生生掰出來的一樣,發澀,發麻,甚至有一瞬間讓他懷疑,那還是不是自己的手。

  “你醒了。”

  牀邊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西倫的瞳孔微微收縮,費力地偏過頭,看見了坐在牀邊的人。

  黛西斯穿着一身深色長裙,肩上披着薄毯,臉色比他記憶裏更白。

  她顯然已經在這裏坐了很久,指尖原本落在牀沿,見他睜眼的一瞬,眼底先是掠過一道難以掩飾的驚喜,那驚喜亮得像陰雨天裏倏然掀開的一線日光。

  可下一秒,她就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提醒了似的,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重新恢復成慣常的平靜和冷淡。

  “看來還沒死透。”她說。

  西倫看了她一眼,嗓子幹得像被砂紙磨過,聲音極輕,幾乎是從裂開的肺裏擠出來的。

  “我……還活着?”

  “我就是來看你死沒死的。”

  黛西斯語氣很淡,彷彿只是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如果你死了,我看一眼就走。既然沒死,那就再坐一會兒。”

  她說得刻薄,眼角卻有掩不住的倦意,像是這些天一直沒有真正睡過。

  西倫沒有再接話。

  他這纔看清屋裏的情形。

  尤里站在靠門的位置,背貼着牆,雙手抱臂,臉埋在陰影裏。

  這個平日裏最沉不住氣、最容易把情緒寫在臉上的粗壯男人,此刻竟出奇安靜,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遠遠地看着他,眼白里布着細細的血絲,像已經熬了很久。

  再往另一邊看去,西倫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屋裏的另一張簡陋木牀上,躺着一個人。

  那人全身都蓋着白布,白布被拉得很平,安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像冬天落在廢院裏的第一場雪,輕,卻冷得讓人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白布底下露出一隻蒼老粗糙的手,骨節很大,虎口和手掌有多年持槍磨出來的硬繭。

  他本該年輕朝氣,意氣風發,蓬勃生長。

  現在病弱枯骨,軀殼腐朽,皮肉潰爛,血液乾涸......

  西倫的眼神一點點定住。

  房間裏原本還算緩慢的空氣,像是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他沒有問那是誰。

  因爲他認得那隻手。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胸口某個地方像被人用鈍器緩慢地敲了一記,悶得發疼,卻發不出聲音。

  黛西斯原本看着他,見他視線落過去,沉默了片刻,還是低聲開口。

  “天快亮的時候走的。”

  只有這麼一句。

  屋裏便重新安靜下來。

第496章 寄生邪神殘肢

  西倫沒有閉眼,也沒有失態。

  他只是看着那張蓋着白布的牀,看了很久,久到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水霧覆蓋,又慢慢重新變得清晰。

  他想起暴雨夜裏,鐘樓殘壁之上,那柄穿過肩胛、把男人釘在磚牆上的黑霜長槍;想起倫德渾身是血還衝他笑,問他怕不怕死。

  也想起更早之前,在漏風舊院裏,男人叼着煙,手把手糾正他出槍角度,罵他殺意太露、步法太死、槍拿得像要跟人拼命,卻從沒教過他怎麼活。

  現在,那些聲音都沒了。

  只有白布安安靜靜蓋在那裏,像一句已經說完的告別。

  “他把你帶回來的。”黛西斯忽然又說,嗓音比剛纔更輕。

  “或者說,你們兩個都是被帶回來的,外面的人從昨夜一直圍到現在,誰都不敢進來。

  賽維守了一夜,剛纔實在撐不住,被我勸去隔壁歇了。羅德來過一次,沒敢硬闖,在外面留了人。”

  西倫聽着,眼神卻沒有離開那張白布。

  “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