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706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巨眼與屍身的連接。

  繭房殘骸與降臨痕跡的連接。

  而努爾勒斯每一次反擊,也不是爲了擊殺黑鴉女士。

  它在污染西倫。

  它在腐蝕這具載體。

  它知道黑鴉女士不能久留。

  也知道西倫撐不住。

  神與神之間的鬥爭,最終卻落在了兩具殘破的人間軀殼上。

  西倫低頭。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像身體。

  皮膚裂開,黑羽刺出,骨縫裏爬滿青黑病斑,右肩的舊傷重新撕裂,胸口被福爾斯重創過的肋骨一根根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痛。

  身體在痛。

  靈魂也在痛。

  每一寸血肉都像被放進鐵砧上反覆捶打。

  可他忽然不想閉眼了。

  既然要死。

  至少看清楚一點。

  至少把這場神戰看完。

  黑鴉女士彷彿察覺到他的念頭,聲音在他意識邊緣響起。

  “學不會也別硬記。”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着一點嫌棄。

  “會死得更快。”

  西倫沒有回應。

  他只是盯着那一道道能量咝械能壽E。

  黑羽先收束。

  猩紅後點燃。

  恐懼不是外放,而是壓入對方最深處,再從內部開花。

  凋零不是讓生命停止。

  而是讓一切走向應有的終點。

  努爾勒斯背後的巨眼忽然睜開到三分之二。

  虛空裏所有病胎同時炸開。

  無數黑霧臍索扭成一條巨大的腐爛長臂,穿過黑鴉女士的羽刃封鎖,狠狠抓向西倫這具身體的胸口。

  那裏是精神核心所在。

  黑鴉女士第一次停頓。

  她低頭看了一眼倫德。

  男人胸膛那點微弱起伏几乎要斷。

  再拖下去,倫德會死。

  西倫也會死。

  她抬起手。

  所有黑影手臂在這一刻同時消散。

  鴉翼收攏。

  無面冠冕垂下。

  那龐大的神話形態開始向一點坍縮。

  不是退卻。

  而是凝聚。

  西倫感覺自己的骨頭被壓得咯咯作響,像整片黑夜都被塞進了他的脊椎。

  黃金大槍從虛空裏浮現。

  原本屬於倫德的槍。

  後來被西倫握過無數次。

  此刻,它安靜懸在黑鴉女士掌中,槍身上的裂痕被黑光一寸寸填滿。

  她以黃金大槍爲基礎,凝聚出一杆無法看清盡頭的長槍。

  槍鋒不是金色。

  而是深黑。

  黑到連努爾勒斯的霧影都在那一瞬間收縮。

  黑鴉女士平靜開口。

  “我的基安努朗斯之槍,從未落空。”

  她頓了頓。

  “這次也不會。”

  長槍投出。

  沒有雷鳴。

  沒有爆炸。

  它只是向前。

  貫穿黑霧長臂。

  貫穿灰白巨眼。

  貫穿伊萊已經徹底異化的四階屍身。

  又貫穿了遠處那片仍殘存於地下的瘟疫繭房根系。

  虛空像布匹一樣被撕開。

  努爾勒斯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那不是慘叫。

  而是一整座城市同時病倒時的呼吸。

  沉重。

  潮溼。

  絕望。

  可那聲音很快被黑色長槍釘死。

  槍鋒沒入腐朽瘟疫的神軀深處。

  黑鴉女士輕聲道:“凋零。”

  於是,一切開始枯萎。

  黑霧不再擴散。

  病胎不再重生。

  灰白巨眼迅速乾癟,瞳孔裏的黑井被某種黑色火焰燒穿。

  伊萊的屍身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枯樹,從胸口開始裂成灰。

  努爾勒斯未完全的霧影掙扎着想要脫離載體。

  可那杆長槍釘住的不只是屍身。

  還有祂降臨此地的路徑。

  黑鴉女士抬手,從那團快速崩解的黑霧中取出幾縷灰白色的東西。

  像霧。

  又像腐爛的絲線。

  還像某種破碎的神性殘渣。

  她隨手將其收進掌心。

  隨後,她回過頭,看向意識深處的西倫。

  “哪裏有安全的地方?”

  西倫已經快聽不清了。

  但他還是本能地想起一個地點。

  不是兄弟會府邸。

  不是南區據點。

  不是大宇道場。

  也不是林克家族。

  而是倫德的莊園。

  那座南郊舊院。

  漏風,潮溼,破舊。

  卻有賽維的熱粥,有倫德的咳嗽,有院子裏被雨水打溼的泥土味。

  西倫艱難地抬起意識中的手,指向某個方向。

  黑鴉女士微微點頭。

  下一刻,黑暗收攏。

  殘牆、倫德、黃金大槍、西倫殘破的人形,全部在廢墟上消失不見。

  舊紡織廠上空,只剩下墜落的灰。

  以及一片再也沒有聲音的死寂。

  西倫重新聽見雨聲時,已經分不清自己是醒着,還是仍在夢裏。

  滴答。

  滴答。

  水珠沿着屋檐落下。

  遠處似乎有風穿過老樹枝葉,發出沙啞的摩擦聲。

  這聲音很熟。

  像南郊舊院。

  像倫德那間總有藥味和舊木頭味的屋子。

  他想睜眼。

  可眼皮像被凍住。

  然後,痛苦從身體最深處湧了上來。

  不是某一道傷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