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與他對視了一瞬,攥緊拳頭,把最後一絲光澤壓回掌心。
整間屋子,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修瑟斯愣了三秒。
他盯着地面那堆枯黑髮脆的木樁碎片,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鐵線羅木樁!
北境特產,木質密度堪比精鐵,專門用來給非凡者練爪功。
碎了!
不是被打裂,不是被拍斷,是從內部腐爛一般酥脆瓦解,像一截被白蟻啃了三十年的朽木。
他看向西倫的手掌。
暗金色光澤已經完全消退,那雙手與普通人無異。
修瑟斯咳了兩聲。
“應該是木樁受擊次數太多,內部結構已經破損嚴重。”
他說得很平靜。
話落下去,訓練室裏沒人接茬。
修瑟斯自己也覺得這解釋有點勉強。
他是一階非凡者,多羅克暗爪功練到大師級,要把一根完好的鐵線羅木樁捏碎,至少得催動四成氣力。
一個沒受洗的學員做到這件事?
這未免有些不合常理,除非木樁確實是從內部壞掉的。
修瑟斯選擇相信這個答案。
歐文的臉色陰得能擰出水。
他盯着地上那堆碎渣,嘴脣抿成一條線,太陽穴上青筋跳了兩下。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怎麼回事……暗爪功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可能,肯定是木樁的問題。”
歐文忽然開口了:
“導師之前用這根樁子演示過暗爪功。”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所有人聽見。
“樁面看着平整,內裏早被氣力震得稀爛了。”
修瑟斯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歐文這話一出,好幾個人的表情鬆了下來。
對,肯定是這樣。
導師演示的時候那一爪子可比這猛多了,木樁扛了那麼多次,裏頭不碎纔怪。
議論聲漸漸起來,訓練室裏凝固的空氣終於流動了。
西倫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辯駁,走回靠窗的角落坐下,一言不發。
掌心的癢意已經完全消退,骨爪老老實實縮在指骨深處,沒有半點異動。
他攥了攥拳頭,暗暗記住了剛纔的教訓。
暗爪功的發力路徑會激活腐化之爪的被動效果。
以後練這門功夫,得更小心。
最好摸索一下,怎麼控制這種天賦。
修瑟斯重新站到黑板前,目光從學員們臉上一一掃過,停頓片刻後開口。
“你們的表現都還不錯。”
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穩。
“從表現來看,你們的成績可能超乎我的預料,這十八個人裏,或許最終能有十個人學成。”
修瑟斯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字。
“基礎招式的關竅,你們已經連會了,下一步是購置非凡材料,淬鍊皮肉,磨礪爪功。”
粉筆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多羅克暗爪功的洗練配方——”
一行字跡清晰地出現在黑板上。
赤鐵礦粉20克,北境蠑螈幹一條,黑蒺藜籽100克,烈山姜根兩片。
“研成粉末,沸水沖泡,放溫後雙手浸入,咿D暗爪功的氣力路徑吸收藥性。”
修瑟斯放下粉筆。
“每日一次,持續一週,爲一個週期,材料不算貴,但必須堅持。”
西倫記下了配方。
修瑟斯又講了些發力時的細節要點和對練注意事項,便宣佈今天到此結束。
學員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西倫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木屑。
“留下來對練一下?”
聲音從右邊傳來。
西倫轉頭,法倫正靠在窗框上看着他。
“練多羅克暗爪功?”
法倫點了點頭:
“你的爪形和發力路徑很穩,我們可以相互切磋,熟悉實戰經驗。”
西倫看了他一眼。
法倫的氣力在所有學員中墊底,但手型和發力效率是真乾淨。
這種人適合當對練搭子,不容易傷到,也不容易被傷到。
“你不去收集洗練材料?”
法倫搖頭。
“家裏人已經備好了。”
頓了頓,他看着西倫。
“你沒準備?”
西倫心裏吐槽了一句狗大戶。
“沒有。”
他直說道,在今天之前,他連配方都不知道。
法倫想了想:
“我可以幫你帶,一週的量,兩個先令。”
這個價格很公道。
西倫知道這些材料零差不多兩先令左右。
“謝了。”
法倫扯了下嘴角。
“留下來練?”
西倫原本打算去二樓看看費斯特報了什麼課。
但法倫這個人不愛廢話,主動開口邀請,已經算是給面子了。
“好。”
他點頭。
“正好想活動活動。”
說完,他收攏五指,將掌心殘餘的那絲暗金色氣息壓到最深處。
腐化之爪的被動不能再觸發了。
他思索着,將掌心捏緊,之前是沒有經驗,第一次觸發。
現在有意控制之下,那股掌心的爪息被他收入骨骸之間,不再外溢。
畢竟對練的對象是人,不是木樁。
法倫注意到他攥拳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開始?”
“好。”
......
下午。
西倫粗喘着離開,擦乾淨汗,來到二樓訓練室推門進去。
經過雷恩的許可,他可以繼續使用二樓的場地練習搏擊術。
這裏人員熟悉,也好找對練。
屋裏多了幾張生面孔。
十來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在木人樁前笨拙地揮拳,動作生澀,一看就是剛入門的新手。
雷恩又收了一批學員。
算起來,西倫進俱樂部也快三個月了,在這一批人裏頭,已經算是老資歷。
費斯特從沙袋後面探出頭來。
“來了?”
他擦了把汗,眼睛亮得反光。
“聽說你學了一門新搏擊術,怎麼樣?”
“還行。”
西倫把外套掛在牆鉤上。
費斯特嘿嘿一笑,雙手叉腰。
“我現在跟隨奧爾德斯大人修行,搏擊術不用花錢學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顯而易見的得意。
“不過嘛——”
費斯特抬起雙臂。
“我新練了一門祕術,現在算是徹底掌握了。”
他站直身體,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平舉。
氣力從丹田湧出,順着經脈擴散至全身。
西倫看着費斯特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流動的光澤。
銀白色!
剔透、輕薄,像一層貼合皮膚的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