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65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倫德看着西倫。

  “黛西斯?”

  “我不是去見她。”西倫道,“林克家族有一些子爵時期留下的舊資料。他們曾經靠近過貴族圈,也被貴族圈踢出來過。關於上城區、爵位、非凡譜系,他們知道的未必深,但足夠雜。”

  倫德道:“你覺得那裏有三階以後的線索?”

  “至少會有貴族修行體系的影子。”

  西倫聲音很低,“我不可能一上來就敲上城區的門。先從被上城區丟下來的東西開始看,更穩。”

  倫德沉默片刻。

  “黛西斯未必想見你。”

  “我知道。”

  “你也未必想見她。”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

  火爐裏煤塊輕輕裂開,發出一聲脆響。

  蘇茜離開後,林克家族那條線就像被折斷的藤,仍舊掛在牆上,卻已經不再生長。

  黛西斯恨他,感激他,防備他,也許還有一些更復雜的東西。

  而他欠蘇茜一個消息,也欠黛西斯一句沒有說出口的告別。

  只是有些話,說出來反而不如沉默。

  “見不見都可以。”西倫道,“資料更重要。”

  倫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別把人都當成資料和棋子。”

  西倫抬頭。

  倫德端着藥碗,神色淡淡。

  “你是三階了,路會越走越冷。越是這樣,越要記住,有些人不是用處,是人。”

  西倫沉默許久。

  “記住了。”

  夜色漸深。

  外面的暗哨仍舊沒有離開。

  西倫沒有拔掉他。

  他只是在臨睡前,將一點極細的寒意散入屋檐滴水裏。

  那寒意不會傷人,只會順着潮氣緩慢附着在暗哨鞋底,一夜之後,它會像普通寒露一樣消失,卻在消失前留下足夠微弱的痕跡。

  如果那名暗哨回到某個據點,或與某個人接頭,西倫至少能知道方向。

  做完這些,他躺在硬牀上,沒有立刻睡去。

  精神核心裏的裂紋比昨夜安靜了些。

  寒意沿着骨髓緩緩流動,不再像晉升時那般狂暴,卻也遠稱不上溫順。

  三階畸變者。

  這個名字聽起來並不體面。

  畸變,意味着偏離,意味着身體開始被非凡力量改寫,意味着人和怪物之間的界限開始變得模糊。

  西倫閉上眼。

  黑色冰原在意識深處一閃而過。

  那個長着怪物般骨刺、渾身覆滿黑藍寒霜的自己,似乎仍在遠處看着他。

  他沒有恐懼。

  只是握緊了手指。

  天亮時,雨停了。

  維多利亞的霧比昨日淡了一些,街道上的煤煙味卻更重。

  西倫換了件深色長衣,外面披上黑風衣,沒有帶黃金大槍,只在袖口藏了鎮魂釘,左肋內袋放着短銃,靴筒裏壓着薄刃。

  倫德坐在門邊修舊槍,頭也不抬。

  “別在林克家族動手。”

  “儘量。”

  “儘量不夠。”

  西倫停步。

  倫德抬頭看他:“那裏和你以前有舊情。舊情這種東西,沾了血最麻煩。”

  西倫點頭。

  “明白。”

  賽維把一小包乾麪包塞給他。

  “路上喫,還有,別擺那張死人臉,嚇着人家姑娘。”

  西倫接過麪包。

  “我儘量。”

  賽維氣笑了。

  西倫出門時,街角那個暗哨已經不在。

  他站在霧裏,感受了一下昨夜留下的寒痕。

  很淡。

  向南,繞過兩條巷子,最後停在一處賣廉價草藥的鋪子附近。

  第三慈善醫院合作藥房的外圍。

  西倫沒有回頭。

  他坐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車輪碾過潮溼石板,向林克家族舊宅駛去。

  北區今日出奇安靜。

  也許是圖索爾的剋制信送到了各處,也許是他晉升三階的消息仍在發酵,街面上的小幫派都收斂了爪牙,連平日裏最喜歡在酒館門口挑釁的醉漢都少了許多。

  馬車穿過兩條長街,停在林克家族宅邸外。

  這座宅子比上次來時更冷清。

  門前的鐵柵欄擦得很乾淨,花園裏的雜草被修剪過,窗簾也換了新的,可那種從家族骨頭裏散出的疲憊,卻不是幾塊新布和幾叢花能遮住的。

  門房看見西倫,臉色微變。

  他顯然聽過那些新消息。

  黃金騎士。

  三階畸變者。

  反殺圖索爾近衛隊長。

  這些詞從酒館傳到貴族宅邸門口時,已經變得誇張又可怕。

  “西倫先生。”

  門房連忙行禮,“請稍等,我去通報。”

  西倫站在門外,目光越過庭院。

  二樓一扇窗後,有簾子輕輕動了一下。

  有人在看他。

  很快,管家親自迎了出來。

  “西倫先生,家族長輩已經吩咐過,您若要翻看舊藏,可以直接去東側書房。”

  “麻煩了。”

  管家微微躬身。

  他的態度比以往更恭敬,卻也更謹慎。

  三階帶來的不是親近,而是距離。

  西倫跟着管家穿過前廳。

  走廊裏掛着林克家族舊日的畫像,畫像中的人穿着早已過時的禮服,眼神驕傲,彷彿仍站在某個舞會的燈光下。

  如今燈光滅了,只剩下畫框上的灰痕。

  走到轉角時,西倫腳步微頓。

  遠處廊柱旁,黛西斯站在那裏。

  她穿着深藍色長裙,頭髮挽起,臉比從前瘦了一些,眼神卻更深。

  兩人隔着一段長廊對望。

  沒有人先開口。

  黛西斯的神情在那一瞬間變了很多次。

  猶豫,複雜,仇恨,疲憊,還有一點幾乎來不及被捕捉的不捨。

  她看見的是西倫。

  也是那個讓蘇茜逃出林克家族的人。

  是毀掉她某種願望的人。

  讓她孤獨地生活在莊園內的人。

  也是在這座搖搖欲墜的宅子外,少數真能伸手改寫結局的人。

  西倫沒有走過去。

  黛西斯也沒有。

  片刻後,她垂下眼,轉身離開。

  裙襬掃過地毯,沒有聲音。

  管家低聲道:“小姐近日身體不太舒服。”

  西倫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嗯。”

  東側書房比想象中寬敞。

  書架上擺着許多舊冊,紙張泛黃,皮封裂開,空氣裏有塵灰、油蠟和陳年墨水混合的氣味。

  管家替他點亮煤氣燈,又搬來幾箱資料。

  “這些是子爵時期留下的非凡資料、貴族譜系、舊議會記錄,還有一些旅行見聞。許多內容未必準確。”

  “足夠了。”

  管家退下。

  門關上後,書房裏只剩下翻頁聲。

  西倫先看貴族譜系。

  林克家族保存的東西不完整,但正因不完整,裏面夾雜了不少邊角記錄。

  誰在哪次宴會中忽然衰老。

  誰的私生子天生能聽見潮聲。

  哪位男爵在晉升失敗後身體木化,被家族悄悄送去教會焚燒。

  這些東西不像正式典籍,更像家族成員害怕又好奇時留下的耳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