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39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礦棚立柱無聲斷開。

  克萊門走入山谷。

  雨水順着他的斗篷邊緣滴落,細劍斜垂,劍尖沒有沾泥。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近衛,沒有責罵,只道:“退後。”

  還活着的兩名近衛拖走傷員,迅速撤向谷口。

  西倫站在水潭邊,呼吸很輕。

  克萊門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和左肋。

  “你恢復得比我想象中快。”

  西倫沒有說話。

  他現在每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力氣。

  克萊門似乎也不需要回應。

  “但傷口沒有真正癒合。”

  他抬起細劍,“你在用寒息封血,用藥物壓痛,用精神術式維持清醒。這樣撐不了太久。”

  西倫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可以試試。”

  克萊門看着他,忽然道:“如果你願意交出月相銀髓,向三長老低頭,我可以替你求一個活口。”

  西倫扯了扯嘴角。

  “你信嗎?”

  克萊門沉默一息。

  “不信。”

  “那就別浪費時間。”

  西倫長槍微抬。

  雨滴沿槍尖滑落。

  克萊門眼中露出一絲複雜。

  他並不喜歡殺這樣的人。

  很多貴族子弟死前會求饒,會咒罵,會搬出父親、姓氏、神明和法律。

  西倫不會。

  這個年輕人像一塊被寒水泡過的鐵,越敲越冷,越逼越硬。

  若他生在圖索爾,或許會成爲家族最鋒利的一柄刀。

  可惜,他不願做任何人的刀。

  克萊門踏前一步。

  劍光驟起。

  西倫橫槍格擋,整個人被震得後滑半丈,腳下水潭掀起漣漪。

  他借水卸力,反手刺出赤星。

  暗紅光點剛凝聚,克萊門細劍已斜斜壓下,精準打斷髮力節點。

  西倫胸口一悶,槍勢散開。

  三階的戰鬥經驗、速度、力量,全都壓在他之上。

  若不是山谷地形狹窄,水潭遍佈,克萊門又忌憚他臨死反撲,西倫甚至撐不過十招。

  第七劍,西倫肩頭再添傷口。

  第十一劍,黃金大槍脫手半瞬,又被他用水線強行拽回。

  第十三劍,克萊門刺穿他的右臂外側,劍鋒帶出一串血珠。

  西倫臉色蒼白得嚇人。

  但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每一次瀕臨崩潰,玄陰吐納法都會被迫向更深處壓去。

  寒息不再只流經經脈。

  它開始貼近骨髓,貼近內腑,貼近每一道破裂的血肉邊緣。

  疼痛、寒冷、死亡壓力,像三隻手,硬生生把他往那扇門前推。

  克萊門也察覺到了。

  他眼神一沉。

  不能再拖。

  細劍上浮現淡青光澤。

  周圍雨滴被鋒芒切碎,化作細霧。

  西倫心頭警兆瘋狂跳動。

  這一劍不能接。

  他猛地後仰,整個人墜入水潭。

  克萊門一劍斬下。

  水潭從中分開,底部淤泥露出一道深痕。

  西倫沒有在潭底。

  他借地下暗水通道,已經滑入礦棚後的裂縫。

  克萊門立刻追出兩步,卻在裂縫前停下。

  太窄。

  裏面全是水。

  對他而言,這是陷阱。

  片刻後,一名近衛從谷口跑來,“隊長,羅盤指向地下水道,他還在往山裏走!”

  克萊門收劍,臉色並不好看。

  他又一次讓西倫逃了。

  但這不是失敗。

  獵物仍在流血,仍在消耗,仍被逼得不能停下。

  他看向裂縫深處,緩緩道:“封住山谷外三條路,不要進水洞,等他出來。”

  “若他不出來?”

  “他會出來。”

  克萊門轉身走向谷口,“他的傷需要乾燥、藥物和冥想,水下能救他,也會拖死他。”

  地下暗水中,西倫順流漂出很遠。

  直到確認身後無人追入,他才抓住一塊凸出的巖角,艱難爬進一處狹小石腔。

  石腔只有半間屋大,頂部滴水,空氣稀薄,卻足夠容身。

  西倫靠着石壁坐下,手指摸向懷裏。

  寒霧髓晶還剩三枚。

  陰靈源水還剩半瓶。

  寧靜藥水還在。

  他沒有猶豫,拔開寧靜藥水,全部飲下。

  清涼藥力直入腦海。

  劇痛被壓低,雜念沉入深處。

  西倫取出一枚寒霧髓晶,握在掌心。

  外面有克萊門。

  外面有圖索爾獵隊。

  更遠處還有奧因,還有黑死教,還有那些不希望他晉升的神祕僱主。

  他沒有安全的閉關室,沒有完整護法,沒有足夠時間。

  但門檻就在眼前。

  他已經看見了。

  西倫閉上眼,呼吸一點點變慢。

  寒霧髓晶在掌心溶出冰冷霧氣,沿傷口、經脈、骨骼緩緩滲入。

  玄陰吐納法再次咿D。

  這一次,寒息沒有像以往那樣被他牽引着前行。

  它像終於找到歸處的潮水,主動貼上了他的肺腑、脊骨、血肉。

  西倫的睫毛結出細霜。

  胸口傷處不再滲血。

  左肋劍傷邊緣,血肉艱難蠕動,仍被劍氣阻擋,卻不再潰散。

  石腔外,暗水無聲流過。

  更遠處,圖索爾獵犬在山谷間低吼,克萊門的冷燈一盞盞亮起。

  西倫像被困在黑暗山腹中的一枚寒鐵釘。

  追兵在外。

  死門在後。

  而他把所有退路都壓進一次漫長吐納裏。

  不知過了多久,石腔中響起極輕的碎裂聲。

  掌心那枚寒霧髓晶,裂開了一道縫。

  寒霧髓晶裂開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一根凍硬的髮絲,被指腹慢慢折斷。

  可在西倫的感知裏,那聲音卻像一道鐘鳴,沿着掌心、手臂、胸腹,一直傳進骨髓深處。

  冰冷霧氣從裂縫裏溢出。

  不再是一縷。

  而是一團壓縮到極致的寒潮。

  石腔裏本就陰冷,地下暗水貼着外側巖壁緩緩流過,水聲低沉,像某種巨獸在黑暗中呼吸。

  此刻,寒霧髓晶徹底裂開,狹窄空間裏的溫度驟然下沉,滴落的水珠還沒觸及地面,就在半空凝成了細碎冰粒。

  西倫沒有睜眼。

  他的呼吸緩慢而深。

  每一次吸氣,肺腑都像被冰刀刮過。

  每一次吐氣,胸口和左肋的傷勢便會傳來撕裂般的疼。

  克萊門的劍氣很難纏。

  那不是普通割傷,而是一股細而鋒銳的異種力量,盤踞在血肉邊緣,像附骨之蛆,阻止傷口閉合。

  血印的恢復力幾次試圖將其包裹、吞沒,卻被劍氣切開,反而讓傷口反覆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