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趁機拔身後撤,抓住黃金大槍,反手擲出。
槍不是擲向克萊門。
而是擲向左側鋼索。
赤星之力沒有完全成形,卻在槍尖凝成一粒暗紅。
噗!
鋼索斷裂。
封水網一角猛然塌陷。
周圍凝滯的海水瞬間活了過來。
西倫雙臂展開。
分水天賦被催到極致。
四面海水向兩側轟然排開,形成短暫的水下空腔。
空腔邊緣不穩,轉瞬便要合攏,可在這剎那,雷光沿着恢復流動的水勢向外暴走。
克萊門被迫後退。
上方蒸汽艇上的近衛發出慘叫,幾人被順着鋼索回竄的雷光擊倒,弩機符文接連爆裂。
西倫抓住斷裂鋼索,借水勢猛然衝向遠處礁羣。
克萊門穩住身體,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胸前鱗甲焦黑,右手微微發麻。
傷不重。
卻恥辱。
一個二階,在他和重器的圍殺下,不僅沒有立刻死,反而毀了蒸汽艇推進器,斷了封水網,還差點帶走他的海獵鱗甲。
克萊門浮出水面,抹去臉上的海水。
“隊長!”
近衛扶着弩機,聲音發顫,“他往礁羣裏去了!還追嗎?”
克萊門望向翻湧的黑海。
西倫留下的血味很重。
在海水裏,血跡會被衝散,可受了那樣的傷,他不可能一直躲在水下。
更何況,圖索爾的獵隊從不只靠眼睛追人。
克萊門翻身上船,扯掉破碎鱗甲,露出胸口被雷光灼出的焦痕。
他沒有憤怒。
只是沉默片刻,從隨身皮匣中取出一枚細長銀針,刺入自己手背。
針管裏是淡藍色藥液。
寒冷感順血液擴散,手臂的麻痹迅速消退。
“修推進器。”
他說,“放獵犬艇,帶血感羅盤。”
近衛遲疑道:“三長老說不必活捉,可他身上有月相銀髓……”
“他沒帶箱子。”
克萊門看向礁影深處。
雷娜已經消失。
西倫故意把自己變成最顯眼的獵物。
月相銀髓多半已經被那個女人帶走,或者藏進礁區某處暗道。
但沒關係。
殺掉西倫,月相銀髓也只是遲早的事。
“先追人。”
克萊門的聲音很輕,“他若活着,材料纔有意義。”
近衛不再多言。
蒸汽艇上重新忙碌起來。
而數百丈外,西倫貼着礁石陰影潛行。
海水灌進傷口,又被寒息一次次封住。
他的右胸、左肋、肩頭都在流血。
血印不斷修復,又不斷被克萊門劍氣殘留撕開。每一次癒合都像把燒紅的針線穿過皮肉。
西倫臉色蒼白,卻沒有停。
他能感覺到雷娜離得越來越遠。
這很好。
他不需要雷娜回來救他。
那隻會讓所有人一起死。
礁羣盡頭有一條暗流,通往白崖鎮北面的斷崖水洞。水洞之後是亂石灘,再往內陸走二十里,有一片廢棄採石山谷。
雷娜之前彙報過。
那裏地勢複雜,地下有積水洞,外面還有舊礦道。
適合藏身。
也適合療傷。
西倫在水下換了一口極輕的氣。
肺腑傳來火辣辣的痛。
適應性腑臟不是神蹟。
它能讓他在水下生存得更久,讓他承受更惡劣的環境,卻不能讓破損的身體永遠不需要空氣,也不能抹去三階劍傷。
身後,血感羅盤的波動隱隱傳來。
圖索爾追上來了。
西倫抬手按住胸口傷處,眼裏沒有慌亂,只有一抹越壓越深的冷意。
奧因派出三階,是因爲怕他晉升。
克萊門帶着封水網,是因爲知道他擅長水域。
他們準備得很充分。
可還不夠。
西倫咬住舌尖,借疼痛穩住意識,整個人順着暗流滑入更深的黑暗。
寒息在體內緩緩流轉。
大雷音餘震還在骨骼間迴盪。
那層困住玄陰吐納法許久的壁障,在重傷、缺氧、寒冷與追殺中,似乎終於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縫。
不是突破。
還差很多。
但他已經摸到了門檻。
西倫閉上眼,又很快睜開。
前方水洞口,尖銳礁石像怪物的牙。
他沒有減速。
身體擦着巖壁衝入其中,血跡被暗流拖成一條長線,又在下一次潮湧裏斷開。
身後的海面上,克萊門的獵犬艇點亮冷燈。
一場更漫長的追殺,正式開始。
天亮時,白崖鎮北面的亂石灘下起了小雨。
雨很細,落在海石上沒有聲音,只讓整片灘塗顯得更加陰冷。
西倫從一處半塌的水洞裏爬出來。
他不是走出來的。
是靠雙手摳着巖縫,一寸一寸把身體拖上岸。
黑風衣破得不成樣子,胸口與左肋的布料被血浸透,又被寒息凍出暗紅硬殼。
右肩的傷口已經卷邊,海鹽和砂礫黏在裏面,每一次抬臂都牽扯出鑽心疼痛。
他伏在亂石間,靜靜聽了十個呼吸。
潮聲。
雨聲。
遠處海鳥的尖叫。
還有更遠處蒸汽艇低沉的震動。
克萊門沒有放棄。
圖索爾的人也沒有放棄。
西倫撐起身體,吐出一口帶血的海水。
他不能在這裏停留。
亂石灘太開闊,血跡太明顯,只要獵犬艇靠岸,血感羅盤很快就能鎖定方向。
他從油布內袋裏摸出一支清塵藥劑,咬開軟木塞,仰頭灌下。
藥液滑入喉嚨,帶來短暫的清涼。
污染沒有。
疲憊仍在。
傷口也只是被壓住惡化。
西倫又取出一小瓶止血粉,面無表情地按進左肋劍傷裏。
嗤。
白煙升起。
皮肉像被火灼。
他額角青筋鼓起,手卻沒有半點發抖。
疼痛對他而言,從很久以前就不再只是折磨。
它也是提醒。
提醒他還活着,提醒他不能犯錯,提醒他身後那些人不會因爲他的疲憊而慢半步。
第461章 山谷修養
處理完最嚴重的傷口,西倫彎腰撿起一塊鋒利海石,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新口。
鮮血滴落。
他抬手一引,雨水、潮水與掌心血液混在一起,被分成數十條極細的紅線,朝不同方向流去。
有的流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