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聲音依舊沉穩,卻比先前快了半拍,“弩手壓左舷,別讓他靠近船底。”
圖索爾近衛訓練有素。
兩名弩手立刻轉動絞盤,鋼索繃緊,封水網開始向中央收攏。
另一側近衛則抬起長管火銃,對準海面之下的模糊黑影連續開火。
砰砰砰!
鉛彈射入海水,速度迅速衰減,卻仍在西倫身邊拖出一道道白色水痕。
一枚鉛彈擦過他的肩頭。
衣料破開,皮肉翻卷。
西倫沒有閃。
他在水下翻身,肩胛處肌肉收緊,任由傷口被海水泡得刺痛。
距離還不夠。
蒸汽艇底部有一層鐵板,正中央是推進螺旋槳,後方還有包裹式防護欄。普通水下襲擊很難破壞它的動力。
但西倫不需要毀掉整艘船。
只需要讓他們停一停。
讓雷娜帶着木箱和俘虜消失在礁影裏。
他左手貼上船底鐵板。
寒息先行。
白霜在水下蔓延,沿着鉚釘和接縫爬開。
隨後,右拳緩緩收緊。
大雷音呼吸法在胸腹間滾動,骨骼深處傳出極細微的震鳴。
雷光從他的拳峯跳出。
一拳砸下。
咚!
沉悶聲響被海水吞沒。
鐵板凹陷。
船身猛地一震,甲板上數名近衛腳步踉蹌。
克萊門眉頭皺得更深,“他在船底。”
不等近衛回應,第二拳已經落下。
咚!
凹陷擴大。
螺旋槳的金屬防護欄被震得扭曲,轉動聲變得刺耳。
西倫的拳骨也在發麻。
反震之力沿手臂回沖,撕扯着舊傷。
先前與克萊門硬碰那一擊留下的悶痛還未消退,此刻又被海水寒意放大,像有許多細小鐵錐在胸腔內來回敲擊。
第三拳。
雷光灌入。
轟!
蒸汽艇尾部驟然爆出一串火星。
推進器卡死,整艘船失去平衡,在海面上橫向一擺。
遠處的雷娜抓住機會,操控半截窄船衝入更窄的礁縫。圖索爾快艇想追,卻被礁石阻擋,只能繞行。
克萊門沒有回頭。
他盯着腳下海面,忽然單手倒持細劍,劍尖朝下。
“散開。”
身邊近衛立刻後退。
克萊門膝蓋微屈,細劍刺入甲板縫隙,穿透船底鐵板,直入海水。
西倫心中警兆驟起。
那柄細劍還未臨身,海水已經被無形鋒芒切開。
他立刻鬆開船底,身體向後翻轉。
但三階的速度太快。
劍鋒擦過他的左肋。
黑風衣裂開,貼身皮甲被輕易劃破,皮肉被剖出一道深長傷口。
鮮血瞬間湧出。
西倫悶哼一聲,寒息封住傷口,借水勢向下沉去。
下一刻,克萊門從船頭躍入海中。
他竟也敢下水。
深灰斗篷在水中張開,又被他隨手扯掉。
克萊門身上的獵裝內層貼合身體,領口處鑲着一圈暗藍色鱗片,入水後,那些鱗片微微亮起,使他行動遠比普通非凡者靈活。
西倫看見了,眼神微沉。
海獵型非凡裝備。
圖索爾既然派克萊門來,便不會只給一張網。
克萊門持劍下沉,動作並不急。
他在水下無法開口,卻用行動封住西倫的方向。
上方封水網繼續收縮,左右有快艇投下照明冷焰,慘白光團沉入海水,將周圍映得像一座冰冷墳場。
西倫在水下吐出一串細小氣泡。
肺腑仍能支撐。
但左肋傷口太深,寒息只能暫時止血,海水壓力和邉佣紩洪_皮肉。更麻煩的是,克萊門的劍上似乎附着某種鋒銳殘留,正在不斷阻礙血印的癒合。
三階非凡者的隨手一擊,都不是尋常傷勢。
克萊門逼近。
細劍刺出。
沒有花哨,只是一條直線。
可這條直線封死了西倫上浮、後退、橫移三處方向。
西倫雙掌一分。
分水!
前方海水強行裂開半尺,劍勢因此偏移一絲。
就是這一絲。
西倫側身避過眉心要害,任由劍鋒擦過肩側,反手抓向克萊門手腕。
克萊門手腕翻轉,劍柄撞在西倫掌心。
砰!
水下悶響。
西倫掌骨劇痛,卻強行五指合攏,寒息順着接觸點湧出。
克萊門眼中閃過一抹訝色。
他沒想到西倫在受傷、缺氧、封水網壓制的情況下,仍敢貼身搶攻。
更沒想到那股寒意如此刁鑽,不是單純凍結皮肉,而是試圖鑽進關節、血管與神經。
克萊門肩膀微震。
三階畸變者的力量爆發,直接將西倫震開。
同一時間,細劍回斬。
西倫抬槍格擋。
黃金大槍在水下沉重許多,可槍身足夠堅韌。
叮!
細劍斬在槍桿上,火星竟在水中一閃而滅。
西倫借力向下,背部撞上礁石。
一口血湧到喉間,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拖。
再拖下去,即使適應性腑臟能讓他在水下維持更久,傷勢也會先一步拖垮身體。
他閉了一下眼。
精神核心深處,那一縷白意緩緩撫過躁動的念頭。
寧靜。
極短暫的寧靜。
海水、血腥、寒意、雷鳴、克萊門的劍勢、封水網的符文波動,在這一瞬被強行分層。
西倫看見了網的破綻。
不是符文。
是鋼索。
封水網要維持壓制,必須依賴弩機和絞盤不斷拉扯,形成封閉區域。只要一側鋼索斷開,海水流動便會恢復一瞬。
一瞬足夠。
西倫猛地抬頭。
克萊門已經再次逼近。
細劍刺向他的胸口。
西倫沒有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
劍鋒刺穿皮甲,扎入右胸外側。
劇痛炸開。
克萊門眼神微變,立刻意識到不對,想要抽劍,卻發現西倫用肋骨和肌肉硬生生夾住了劍身。
下一瞬,西倫左手按住細劍,右手鬆開槍桿,五指併攏如刀,刺向克萊門胸前鱗片。
雷光在指間凝聚。
克萊門抬膝撞來。
西倫被撞得胸腔近乎塌陷,口中鮮血再也壓不住,混入海水。
但他的右手也落在了那圈暗藍鱗片上。
雷霆爆發。
水下驟然一白。
克萊門身上的海獵裝備劇烈閃爍,鱗片一枚接一枚炸裂。他的身體短暫僵硬,手中細劍也遲滯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