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奧因看着他。
“你若願意體面卸任,圖索爾仍會記得你的軍功。”
“若我不願意呢?”
奧因沉默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極淡的疲憊。
不是不忍。
更像是終於走到這一步後,對舊日血緣最後一點無用情緒的厭煩。
“那就拿下。”
話音落下,近衛隊同時踏前。
奧斯頓身邊幾名軍官拔槍反抗。
槍聲驟響。
火星被震得四散飛濺,獵犬驚叫着逃入黑暗。
西倫坐在原位,沒有動。
一枚流彈擦過他身側酒杯,把銀盃打得飛出去,酒液潑在草地上。
他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些。
奧斯頓沒有立刻被拿下。
他畢竟是從戰場殺出來的人。
深紅斗篷一卷,他拔出佩劍,劍光連斬兩名近衛槍口,轉身一腳踹翻撲來的騎士。
副官護在他身側,滿臉血污,嘶聲道:“族長,往北林退!”
可北林裏也亮起火把。
更多近衛出現。
奧斯頓環顧四周,終於意識到,今日的獵場不是獵場。
是被提前圍好的蛔印�
奧因站在火光外,靜靜看着他。
“奧斯頓,結束了。”
奧斯頓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掃過人羣,最後落在西倫身上。
那目光很複雜。
有怒意,有懷疑,也有一絲遲來的明白。
西倫平靜地回望。
他沒有解釋。
因爲此刻任何解釋都沒有用。
老騎士親自上前,與兩名近衛合力壓制奧斯頓。
三階氣息短暫爆發,空氣像被重錘敲了一下。
奧斯頓的佩劍被震飛。
鐵鏈扣住他的雙腕。
副官被槍托砸倒,仍舊掙扎着想爬起來,被人踩住後背。
獵場所有人噤若寒蟬。
奧因走到篝火前,轉身面對腥恕�
“圖索爾家族不會倒。”
他的聲音傳開。
“它只是換掉了一個不再適合掌舵的人。”
沒人說話。
於是沉默就成了臣服。
奧因視線緩緩掃過腥耍钺嵬T谖鱾惿砩稀�
他的脣角浮起一點笑。
“當然,今晚能夠如此順利,也要感謝西倫先生的配合。”
這一句話落下,許多目光瞬間刺向西倫。
奧斯頓也抬起頭。
他額角有血,眼神冷得嚇人。
西倫坐在火邊,黑色外套被夜風輕輕吹動。
他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
只是抬眼看向奧因。
“奧因先生客氣了。”
語氣平靜。
像在回應一句普通寒暄。
奧因笑意更深。
髒水已經潑出去。
洗不洗得乾淨,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這一刻起,奧斯頓舊部和旁觀貴族都會記住一個畫面。
奧因奪權之夜。
西倫坐在獵場篝火旁,安然無恙。
這就夠了。
獵場被近衛隊接管後,夜風裏全是鐵鏽味。
奧斯頓被押入一輛封閉馬車。
他沒有再掙扎。
只是經過西倫身邊時,停了一瞬。
兩名近衛緊張地按住槍柄。
奧斯頓看着西倫。
“那封信,是你寫的?”
西倫抬頭。
“是。”
奧斯頓沉默許久。
篝火映在他瞳孔裏,像兩點即將熄滅的火。
“我不該只信一半。”
西倫沒有接話。
奧斯頓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只牽動了額角傷口。
“但你也不乾淨。”
“我從沒說過自己乾淨。”
奧斯頓深深看了他一眼,被近衛推入車廂。
車門關上。
鐵鎖落下。
這一聲響後,獵場上許多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
曾經圍在奧斯頓身邊談笑的人,此刻紛紛低頭,不敢與那輛馬車有任何眼神牽連。
奧因沒有急着離開。
他安排近衛重新佈防,清點隨行名單,把奧斯頓的親信一一分開看押。
處理得很穩。
沒有狂喜,沒有失控。
他像一名終於接手爛賬的管家,冷靜地把每一筆債務歸類、編號、封存。
這反而更讓人心寒。
西倫站在篝火邊,指尖輕輕撫過袖口。
遠處夜空沒有月亮。
舊水塔方向也沒有信號焰。
說明阿爾貝那邊暫時沒有被驚動,或者被驚動了卻選擇繼續等。
奧因這時走來。
“西倫先生。”
西倫轉身。
“奧因族長。”
這個稱呼出口,周圍幾個旁支貴族臉色又變了一下。
奧因顯然很滿意。
“這裏風大,不如出去走走?”
西倫看了一眼獵場外的林道。
“好。”
兩人並肩離開篝火。
老騎士跟在奧因身後十步外。
再遠處,還有六名近衛。
夜色把獵場喧鬧壓在身後。
林道兩側樹影交錯,潮溼泥土散發着腐葉味。馬蹄和靴底踩過積水,聲音很輕。
奧因先開口。
“今晚讓你受了點委屈。”
“還好。”
“奧斯頓會恨你。”
“恨我的人不少。”
奧因笑了笑。
“你比我想的更鎮定。”
西倫道:“事情已經發生,慌張改變不了結果。”
“所以我欣賞你。”
奧因停下腳步。
前方林道盡頭停着一輛黑色馬車,車廂上沒有圖索爾徽章。
“爲我效力吧。”
他轉過身,目光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