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拿起掛在牆邊的黑色外套。
“今晚,舊絞索街。”
夜裏十一點,舊絞索街沒有燈。
這裏曾經吊死過太多人,石板縫裏彷彿還滲着陳年血腥。廢棄刑場的木架早被拆掉,只剩兩根黑色斷柱立在荒草中,像被燒焦的骨頭。
街兩側倉庫低矮破舊,窗戶釘着木板,屋檐掛滿冰水,風一吹,水滴落在地上,聲音稀稀落落。
西倫伏在煤棚後的陰影裏。
他穿着深色短外套,手套包住指節,黃金大槍用布包着背在身後。
短銃在左肋,鎮魂釘藏在袖中,靴內薄刃貼着小腿。
庫梭在他右後方,帶着八名槍手分散在兩邊。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槍口用黑布纏住,避免反光。淨化粉被裝進小紙包,掛在腰側。
每個人脖子上都繫着浸過藥水的布巾,呼吸聲壓得很低。
更遠處,雷娜帶人守着退路。
西倫閉上眼。
地下水流的聲音慢慢清晰。
舊絞索街地勢低,排水溝和廢棄暗渠交錯,污水在石板下緩慢流動。腐爛皮革、煤灰、藥渣和血水混在裏面,氣味令人作嘔。
但在這些渾濁聲音裏,有一股異樣的滴答聲。
黏稠。
沉重。
像黑色藥液從容器邊緣緩慢落下。
“來了。”
西倫睜開眼。
片刻後,皮革倉庫東門從裏面打開。
先出來的是兩名提燈人。
他們穿灰色長衣,臉上戴白口罩,靴底沾着厚厚石灰粉。
燈光照到地上,雪水反出一片暗黃。
兩人左右掃視,沒有發現異常,便朝後方打了個手勢。
黑篷馬車緩緩駛出。
馬蹄包着布,車軸也塗過油,聲音很輕。車廂比普通貨車更窄,卻更沉,輪子壓過石板時,留下深深溼痕。
四名護衛跟在車旁。
步伐整齊,手都藏在斗篷下。
最後出來的是一個灰短斗篷男人。
他左腿果然有舊傷,走路時重心微偏。
腰間銅牌被衣襬擋住大半,只偶爾露出藥劑師協會的細小紋章。
第449章 斬殺二階極境
西倫的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停太久。
因爲車廂裏還有一股氣息。
壓得很低。
冷硬,沉穩,像藏在佈下的鐵塊。
二階。
而且不是普通二階。
黑篷馬車離開倉庫,沿舊街向東。
西倫抬手。
所有槍手保持靜止。
不能在倉庫門口動手。
那裏離黑死教據點太近,一旦裏面還有隱藏力量,戰鬥會被拖成泥潭。
馬車繼續前行。
五十步。
八十步。
一百二十步。
前方是廢刑場旁邊的彎道,左右兩側堆着廢木料和破煤車,地面低窪,暗渠從街底穿過。
西倫手指落下。
砰!
第一聲槍響撕開黑夜。
最前方提燈人的腦袋猛地後仰,白口罩炸開一片紅。
另一名提燈人剛要撲向路邊,第二顆鉛彈已打進他的胸口,將他撞得倒在馬蹄前。
馬匹受驚揚蹄。
車伕猛拉繮繩。
庫梭低吼:“打腿!別打箱!”
槍聲密集炸開。
四名護衛反應極快,斗篷下亮出短刀和火銃,其中一人身上皮膚瞬間鼓起黑色筋絡,硬扛一槍後撲向左側煤棚。
西倫抬手。
排水溝裏的污水驟然躍起,化作一條細線纏住他的腳踝。
那名護衛身形一滯。
下一刻,兩顆鉛彈貫入膝蓋。
他慘叫着跪倒,還沒來得及變異,庫梭已經衝出陰影,一斧砍斷他的手腕,再把淨化粉塞進傷口。
白煙騰起。
護衛喉嚨裏發出不似人的嘶鳴。
另外三名護衛被槍手壓住,卻沒有立刻崩潰。他們背靠車廂,動作冷靜,顯然見慣了突襲。
其中一人吹響骨哨,尖銳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痛。
車廂內,那股二階氣息終於抬起。
轟!
黑篷從內側炸開。
一道人影撞碎木板,落在馬車頂部。
那是個身材瘦長的男人,穿着黑色皮質長衣,臉上沒有鳥嘴面具,只戴了一隻銀邊圓鏡。
鏡片後,他的左眼渾濁發白,右眼卻異常清醒。
他的手裏提着一柄狹長骨刀。
刀身像從某種大型生物的腿骨打磨而成,表面佈滿細小黑紋,紋路隨着呼吸微微張合。
西倫看見他的瞬間,手腕黑氣印記輕輕一燙。
男人也看向西倫藏身的方向。
像是早就知道那裏有人。
“黃金騎士。”
他的聲音嘶啞,卻很平靜。
“病父說,你會來。”
西倫從煤棚後走出。
“那他有沒有說,你會死?”
男人沒有憤怒。
他甚至笑了一下。
“死亡不是懲罰,浪費纔是。”
他抬起骨刀。
“你這樣的身體,這樣的生命力,這樣的清醒程度,本該被放進更乾淨的器皿裏,而不是在北區泥水中和幫派混在一起。”
“我會把你帶回去,作爲新的器皿!”
西倫抽出短銃,直接扣動扳機。
砰!
男人頭顱一偏。
鉛彈擦着銀邊圓鏡飛過,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笑意更深。
“你果然不愛聽這些。”
下一瞬,他從車頂消失。
不是隱身。
是速度太快。
西倫瞳孔微縮,腳下猛踏,身體向左橫移。
骨刀擦着他的肩頭斬下。
空氣被切開,發出尖細嘯聲。
西倫反手拔出短刃,鐺的一聲架住第二刀。
巨力壓來。
他腳下石板咔嚓裂開。
二階極境。
這個念頭剛升起,男人膝蓋已經撞向他腹部。
西倫體內大雷音一震,腹部筋肉瞬間繃緊。
砰!
悶響中,兩人各退一步。
男人右眼微亮。
“鍛體,寒息,雷音,還有水的味道。你比報告裏更完整。”
西倫沒有回話。
他左手甩出鎮魂釘。
男人骨刀一挑,精準擊飛鎮魂釘。可釘子飛出的同時,地面污水已經從後方捲起,悄無聲息纏向他的脖頸。
男人像背後長了眼,身體猛地下折,整個人幾乎貼着地面滑出。
水線擦過他的頭髮,割斷幾縷黑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