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09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車窗外,維多利亞的冬霧貼着玻璃流過。

  遠處街燈昏黃,像一顆顆病人的眼睛。

  “另一半,要看誰先把刀伸過界。”

  羅德不再多問。

  馬車穿過貴族馬道,重新駛向北區。

  半途經過那間第三慈善醫院合作藥房時,隊伍已經散了。

  藥房門關着。

  門縫底下卻有一線很淡的黑色藥液,正沿着石階慢慢往下淌。

  西倫忽然抬手。

  “停車。”

  車伕立刻勒馬。

  羅德警覺地掀開簾子。

  西倫沒有下車。

  他只是看着那道黑液。

  分水天賦讓他能感到其中細微的溼意。

  冷。

  粘。

  還有一點熟悉的腐甜。

  和舊聖瑪麗鐘樓木箱裏聖骨滲出的黑液很像。

  藥房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

  有人在看他。

  西倫抬眸。

  那扇窗後,隱約露出一張戴白色口罩的臉。

  下一瞬,煤氣燈閃了閃。

  窗後空無一人。

  羅德低聲道:“黑死教?”

  “可能是。”

  “要不要查?”

  西倫放下車簾。

  “不在今晚。”

  車輪重新轉動。

  黑液在石階上緩緩鋪開,像一隻閉合的眼睛,被夜色一點點吞沒。

  西倫靠回陰影裏。

  圖索爾的材料線,黑死教的醫院線,倫德父親的舊血脈線。

  三條線已經纏到一起。

  他現在還不能急。

  急的人,會先露出咽喉。

  馬車駛入北區時,遠處忽然傳來鐘聲。

  不是舊聖瑪麗鐘樓。

  更遠,更低。

  像從南區潮溼的地下傳來。

  西倫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腕。

  被袖口遮住的黑氣印記,正隱隱發燙。

  他輕輕按住袖口。

  眼神在黑暗裏平靜得近乎冷酷。

  “回府。”

  車伕揮鞭。

  馬蹄踏碎薄冰。

  深冬的維多利亞,在霧中緩慢合上了嘴。

第447章 蟄伏,修行,調查

  馬車回到北區府邸時,天色還沒有亮。

  深冬的霧貼着街面流動,煤氣燈在霧後暈成一團團昏黃的光,像被水泡爛的眼睛。

  鐵輪碾過溼冷石板,發出細碎的響聲,路邊的排水溝裏積着黑水,偶爾冒出一兩個灰白氣泡。

  西倫沒有立刻下車。

  他坐在車廂裏,袖口仍舊壓着手腕。

  那枚黑氣印記已經安靜下來,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感,像燒盡的灰裏還藏着火星。

  羅德坐在對面,窄皮箱橫在膝上,臉色比平時更沉。

  “少爺,第三慈善醫院那邊,要不要今晚就派人過去?”

  “不用。”

  西倫聲音很輕。

  羅德沒有再問。

  他跟隨西倫太久,知道這兩個字不是猶豫,而是已經有了判斷。

  馬車外,府邸大門緩緩打開。門後的槍手穿着厚外套,肩上揹着新式火銃,見到馬車回來,立刻低頭行禮。

  庭院裏殘雪被踩成灰色,訓練棚方向還亮着燈,有人在夜裏巡邏,腳步沉穩。

  西倫推門下車,冷風迎面吹來,帶着鐵、煤煙和溼木頭的味道。

  他走入門廳,摘下禮帽,脫掉黑色禮服外套,遞給旁邊侍從。

  羅德跟在後面,低聲道:“圖索爾莊園外的僕役鞋底,確實有問題。泥、乾草、煤粉、槍油,都不是一個地方帶出來的。莊園地下應該調過大量武器和燃料。”

  “還有馬廄。”

  西倫一邊往書房走,一邊道:“奧因把近衛調入城,不只是給北區看,也是給莊園裏的人看。讓所有人知道,能動刀的人已經站在他身後。”

  羅德推開書房門。

  屋裏壁爐燒得正旺,火光在銅質燭臺和深色書架上跳動。

  桌面上鋪着北區、南區和圖索爾莊園附近的三張地圖,旁邊壓着幾枚銀幣、兩隻玻璃藥瓶、半截鉛筆和一把拆開保養的短銃。

  西倫坐到桌前,拿起鉛筆,在圖索爾莊園和第三慈善醫院之間畫了一道斜線。

  線很輕。

  但落筆時,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奧因給了他兩個誘餌。

  月相銀髓,老布蘭登家族。

  沉眠者脊液,第三慈善醫院下層。

  前者牽着貴族,後者牽着黑死教。

  兩條線看似分開,實際上都朝圖索爾秋狩收束。

  “少爺,您覺得奧因給的消息是真的?”

  “至少一半是真的。”

  西倫放下鉛筆。

  “假的消息騙不到我,真的消息才最容易讓人走進他準備好的路。”

  羅德沉默片刻,道:“他希望您在秋狩保持中立。”

  “他希望我以爲自己可以中立。”

  西倫抬眼看向窗外。

  霧氣貼着玻璃,外面的巡邏燈影被拉得很長。

  “如果奧因失敗,我和兄弟會只要沒有明確出手,奧斯頓未必會第一時間清算我。

  可如果奧因成功,他會放過一個知道他計劃、擁有淨化能力、正在衝擊三階、又和倫德老師關係密切的人嗎?”

  羅德眉頭微皺。

  答案不需要說。

  奧因這樣的人,不會容忍無法掌控的刀。

  哪怕這把刀曾經沒有砍向他。

  “那我們幫奧斯頓?”

  西倫搖頭。

  “幫不了。”

  他拿起桌邊一份關於前線戰事的簡報。

  奧斯頓在西北前線連勝三場,貴族議會嘉獎令已經傳入維多利亞。

  那位圖索爾族長現在是軍中耀眼人物,身邊全是親衛、參帧①F族觀察員和傳令官。

  這樣的人,不會因爲一個北區幫派頭目的密報就改變行程。

  更何況,西倫拿不出能讓對方立刻相信的證據。

  奧因要政變。

  這句話太輕。

  輕到可以被視作挑撥。

  “就算我親自去前線,未必見得到奧斯頓。見到了,他也未必信我。即便他信了,也未必來得及回頭。”

  西倫指尖敲了敲桌面。

  “奧因算準了這一點。他知道我聰明,所以不怕我看出來。他只需要讓我知道,直接插手代價很大,而置身事外能拿到材料。”

  羅德低聲道:“所以這是把選擇題擺在您面前。”

  “不。”

  西倫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這是他想讓我以爲只有兩個答案。”

  壁爐裏木柴啪地炸開。

  一點火星躍起,又很快落下去。

  西倫拿起另一支鉛筆,在第三慈善醫院旁邊畫了一個圈。

  “黑死教。”

  羅德神情一凝。

  “從他們下手?”

  “他們和奧因都提到了沉眠者脊液。奧因能拿出這條線,說明他至少掌握了第三慈善醫院某部分情報,甚至可能早就盯着黑死教。他把消息告訴我,是希望我去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