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06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奧羅察覺到那一點目光,笑意略深:“父親說,真正懂禮的人,不會把第一次握手當成決鬥。”

  “令尊說得不錯。”

  奧羅側身:“請。”

  他們穿過門廳,沿着長廊往內走。

  長廊牆壁上掛着獵槍和獸首,地毯邊緣繡着紅色荊棘。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名近衛站在陰影裏。

  這些人呼吸平穩,目光不亂,手指始終離武器不遠。

  不是擺設。

  也不是普通護院。

  西倫甚至在其中一人身上感受到淡淡的二階氣息。

  圖索爾今晚把刀放得很近。

  奧羅像是沒有察覺,邊走邊道:“父親本想親自迎您,只是前廳還有幾位長老派來的客人,不得不先應付。”

  “客人很多?”

  “不多。”奧羅笑道,“但有些客人,一個人就比十個人麻煩。”

  這句話說得很輕。

  像抱怨。

  也像遞話。

  西倫沒有接。

  奧羅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沉。

  父親說得沒錯。

  這個人很難被年輕人的熱情帶動,也很難被隨意的暗示牽着走。

  他不像尋常二階非凡者,見到圖索爾莊園的近衛、家徽、長廊和祖先肖像後,總會有一點緊繃,哪怕掩飾得很好,呼吸和眼神也會露出來。

  西倫沒有。

  他走在這裏,像走在一條陌生但可測量的街上。

  會觀察,會記住,卻不會仰望。

  這種人很討厭。

  也很有用。

  奧羅推開宴廳側門。

  溫暖香氣撲面而來。

  銀燭臺、長桌、鮮花、烤鹿肉、紅酒、壁爐,以及低聲交談的人羣。

  奧因站在壁爐旁,正與一名白髮老人說話。

  他今晚穿深灰色禮服,胸前沒有佩過多勳章,只別了一枚舊懷錶鏈。

  聽見門響,奧因轉過身。

  他的笑容溫和,像一個真正體面的貴族長輩。

  “西倫先生,你來了。”

  宴廳裏數道目光同時落來。

  審視、好奇、戒備、輕蔑。

  西倫邁入燈光。

  他沒有低頭。

  也沒有加快腳步。

  黑色禮服安靜貼在身上,像夜色從街外走進了貴族的火光裏。

  “奧因長老。”

  西倫停在合適距離,微微頷首。

  “感謝邀請。”

  奧因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白天那位老太太說得對。

  圖索爾家的門很高。

  但這個年輕人進門時,確實沒有低頭。

  宴廳裏的火燒得很旺。

  壁爐上方掛着一幅巨大的油畫,畫中是圖索爾家族某位先祖立於雪原,長槍貫穿一頭白色巨狼的咽喉。

  狼血染紅積雪,先祖卻沒有看獵物,而是看向畫外。

  那雙眼睛畫得極冷。

  像在審視每一個站到壁爐前的人。

  西倫能感覺到,宴廳裏至少有四名二階非凡者。

  兩名坐在長桌右側,衣着華貴,像旁系親族。

  一名站在落地窗邊,身形瘦削,手裏端着酒杯,目光始終落在西倫左肋附近。

  還有一名,是白天在街上見過的斜疤老騎士。

  他沒有穿近衛騎裝,而是換了黑色禮服,胸前掛着一枚舊軍功章。

  即便如此,他站在那裏,仍像一杆被收進鞘裏的騎槍。

  老騎士也看見了西倫。

  兩人目光短暫相碰。

  沒有敵意。

  但也沒有善意。

  更像戰場上兩名斥候隔着霧發現彼此,誰都沒有先動,只把對方的位置默默記下。

  奧因親自走來。

  “今晚只是家宴,西倫先生不用拘束。”

  西倫看了眼長桌兩側的客人。

  家宴。

  十二名客人,七名僕役,六名近衛,四名二階,其中兩個並非奧因直系。

  這樣的家宴,若還算輕鬆,那圖索爾家的早餐大概也能決定幾個人的生死。

  “我會盡量習慣。”

  奧因笑了笑:“維多利亞許多年輕人第一次進貴族宴廳,總會把注意力放在吊燈、銀器和姓氏上。你不同。”

  “我白天見過近衛隊穿街。”

  “覺得如何?”

  “很整齊。”

  奧因看着他:“只有整齊?”

  “還有昂貴。”

  宴廳裏幾道目光微微變化。

  奧羅差點笑出聲,又立刻忍住。

  奧因卻真的笑了。

  “好答案,養一支能用的近衛隊,確實比養一羣只會在沙龍里背詩的親戚昂貴得多。”

  旁邊一名中年貴族臉色僵了僵。

  他像是奧因的某位族親,聽見這話,卻不敢反駁,只能低頭喝酒。

  西倫注意到這個細節。

  奧因不是隨口調侃。

  他在宴廳裏說每一句話,都像把一枚棋子推到特定位置。

  被諷刺的族親不敢說話,說明奧因在這座莊園裏的權勢已壓過大部分旁支。

  但他仍需要宴會。

  說明還有些東西沒完全握穩。

  “請坐。”

  奧因把西倫引到長桌左側第三個位置。

  這個位置很微妙。

  不是主賓首席,卻靠近奧因。

  既給足尊重,又不至於讓旁人覺得西倫被抬得過高。

  西倫坐下。

  僕役上前斟酒。

  他低頭看了一眼。

  僕役鞋底乾淨,邊緣卻有極細的黑色粉末。

  煤粉。

  不是廚房,是地下鍋爐房。

  這座主樓今晚加大了暖氣。

  或者說,地下有人活動,需要鍋爐持續咿D,掩蓋某些聲音與溫度變化。

  西倫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奧因像是沒看見。

  宴會開始得很自然。

  前菜是燻魚、冷肉和酸漬小黃瓜。

  隨後是濃湯、烤鹿肉、土豆泥、紅酒燉梨。

  話題從前線戰事開始。

  一名旁系貴族讚美奧斯頓族長在西北的勝利,說他不愧是圖索爾家這一代最鋒利的長槍。

  奧因聽着,笑容溫和。

  “奧斯頓確實優秀。”

  他說得很平靜。

  “他年輕、果斷、勇敢,能在前線替家族贏得榮譽,這是好事。”

  那名旁系貴族鬆了口氣,立刻繼續稱讚。

  可西倫注意到,奧羅握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騎士眼皮也垂了一下。

  奧因誇奧斯頓時,沒有半分陰陽怪氣。

  正因爲沒有,才更像一柄藏在鞘裏的刀。

  他承認奧斯頓鋒利。

  但家族不能只有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