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00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但越是如此,越說明下一場風暴不會小。

  傍晚,西倫回到兄弟會府邸。

  羅德已經在書房等候。

  壁爐燒得很旺,桌上擺着三摞文件:北區賬目、圖索爾情報、易化藥劑材料搜尋進度。

  西倫坐下後,先拿起材料進度。

  羅德道:“藍紋骨粉、白焰根、黑水銀鹽都已經入庫,保存情況良好。剩下月相銀髓和沉眠者脊液仍舊沒有確切來源。不過今日圖索爾那邊送來消息,說三長老明晚想請您赴宴。”

  “理由?”

  “感謝您半年來爲圖索爾污染者做治療。另外,他們提到庫房裏新整理出一批從密語唱詩班據點繳獲的材料,其中有幾件需要您幫忙鑑定。”

  西倫翻文件的動作停住。

  羅德低聲道:“可能是誘餌。”

  “當然是。”

  “那您去嗎?”

  “去。”

  西倫放下文件,“帶上普通禮服,不帶兄弟會護衛。”

  羅德微驚:“少爺?”

  “帶護衛進圖索爾宴會沒有意義。”西倫道,“如果他們真想動手,四個槍手和四十個槍手區別不大。相反,我一個人去,奧因反而更願意談。”

  “那暗線?”

  “雷娜布在外圍,只記錄進出人員,不靠近莊園。”

  羅德點頭記下。

  西倫又拿起圖索爾情報。

  上面有奧斯頓最近的行軍路線,有秋狩獵場的初步名單,也有奧因舊部活動痕跡。

  許多線索分開看都不起眼,放在一起卻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奧斯頓那邊有消息嗎?”

  “西北戰事順利,但他短時間內恐怕回不來。”羅德道,“密語唱詩班殘部一直在遊擊襲擾,像是故意拖住他。”

  西倫指尖輕輕點着桌面。

  奧因要動手。

  時間大概率就在秋狩。

  他知道,自己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旁觀。

  兄弟會剛穩,易化藥劑未成,三階晉升還只是準備階段。

  他沒理由爲了圖索爾家族的權力更替,把自己提前扔進風暴中心。

  可問題是,風暴從不在乎旁觀者願不願意靠近。

  尤其當他需要的材料,可能就在風暴眼裏。

  羅德看着他的神情,輕聲道:“少爺,是否提前向奧斯頓示警?”

  西倫沉默了一會兒。

  壁爐裏木柴噼啪作響。

  “沒有證據的提醒,只會讓我們同時得罪奧因和圖索爾長老會。”

  “那就不管?”

  “先等。”

  西倫抬眼:“我要知道奧因手裏到底有沒有那兩種材料,也要知道他想用它們換什麼。”

  羅德明白了。

  少爺不是不管,而是不急着下場。

  沒有價碼之前,任何表態都是浪費。

  “另外,聯繫倫德老師。”西倫繼續道,“請他通過鐵血結社詢問月相銀髓和沉眠者脊液的消息。不要只問主城,海外渠道也問。”

  “是。”

  “黑市那邊繼續放煙霧。可以讓人散出消息,說我收集這些材料是爲了替武裝暴動黨處理污染藥劑,不要讓人聯想到三階晉升。”

  “明白。”

  羅德合上筆記本,正要離開,又想起一事:“少爺,還有一封來自林克家族的信。”

  西倫接過。

  信封上是黛西斯的家族印泥。

  他拆開後,裏面只有幾行字。

  林克家族內部已漸漸穩定。

  蘇茜沒有回去。

  但有人在南方港口見過一個疑似她的女孩,買了去海上自由港的船票。

  信的最後,黛西斯寫道:

  “若她日後遇見您,請告訴她,我沒有再恨她。”

  西倫看着那句話,沉默片刻,將信紙重新摺好。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北區街燈一盞盞亮起,煤氣燈的昏黃光暈在霧裏散開,像無數漂浮的眼睛。

  有人在酒館裏慶祝圖索爾又打了勝仗。

  有人在巷子裏低聲販賣違禁藥劑。

  有人坐在馬車中奔赴宴會。

  有人躲在地下室裏縫合新的怪物。

  而西倫坐在書房中,把易化藥劑配方、圖索爾秋狩名單、鐵血結社聯絡方式依次擺開。

  三張紙。

  三條線。

  每一條都通向更深的陰影。

  他伸手撥了撥壁爐裏的木柴。

  火焰猛地竄高,照亮他平靜的臉。

  “羅德。”

  “少爺。”

  “從明天開始,府邸進入二級戒備。所有外來信件先過淨化粉,飲水和食物增加一次檢測。庫梭的槍手分兩班巡邏,雷娜的人盯住圖索爾駐地、黑市材料商和武裝暴動黨據點。”

  “是。”

  “還有。”

  西倫收起三張紙,聲音很輕。

  “準備一套赴宴禮服。”

  羅德微微躬身:“您要什麼顏色?”

  西倫看向窗外。

  霧氣深處,圖索爾家族駐地方向隱約有探燈掃過夜空。

  像一頭巨獸睜開了眼。

  “黑色。”

  他道。

  “耐髒。”

  ......

  第二日上午,北區的霧散得很慢。

  煤氣燈到了九點仍未完全熄滅,昏黃的光貼着潮溼石板路,一圈一圈暈開。

  馬車碾過昨夜殘雨留下的水窪,車輪捲起黑泥,濺在路邊報童的鞋面上。

  報童只罵了一句,又立刻把凍紅的手攏進袖口,扯着嗓子喊道:“西北大捷!圖索爾騎兵擊潰叛軍!貴族議會追加嘉獎!”

  聲音在街巷裏撞來撞去。

  西倫坐在馬車裏,隔着車窗望向外面。

  北區這半年變化很大。

  從前這片街市像一塊發黴的麪包,貧民、酒鬼、流浪漢、黑市販子擠在一起,空氣裏永遠有劣質酒、煤煙和爛菜葉的味道。

  如今主街兩側多了巡邏槍手,舊貨叩乐匦峦ㄜ嚕瑤准冶恍值軙抵蟹龀值匿佔訏斐鲂抡信疲T口還擺着烤栗子和熱紅酒。

  秩序不一定帶來仁慈。

  但至少能讓人把刀藏進衣服裏,而不是明晃晃地拎在手上。

  羅德坐在對面,上放着一隻窄皮箱。

  “少爺,裁縫鋪已經清場。”他低聲道,“老闆是本地人,父親曾給海軍軍官做過禮服,嘴很嚴。”

  西倫收回目光:“沒必要清得太乾淨。”

  羅德微怔。

  “一個年輕人去赴貴族宴會,臨時挑禮服,太安靜反而引人注意。”西倫道,“街市該是什麼樣,就讓它是什麼樣。”

  羅德點頭,掀起車簾吩咐車伕。

  馬車沒有直接停在裁縫鋪門口,而是在前一個路口放慢。西倫下車後,沿着街市步行過去。

  冬日的維多利亞有種冷硬的熱鬧。

  街邊鐵爐裏燒着炭,賣牡蠣湯的老婦用銅勺敲着鍋沿,白霧混着香料味升起。

  兩個工人裹着油布外套,蹲在路邊喫烤土豆,手指被凍得發紫,卻仍舊捨不得把土豆喫快。

  更遠處,鐘錶鋪的玻璃窗擦得很亮,裏面擺着三排懷錶,每一隻都像一枚靜止的小月亮。

  “先生,要不要來一杯熱杜松子酒?”酒攤老闆看見西倫的衣料,立刻笑起來,“今天冷得能把骨頭凍裂,喝一口,保證您從腳底暖到頭髮。”

  西倫停下腳步。

  老闆笑容更熱切。

  但他很快注意到跟在旁邊的羅德,又看見遠處兩個若有若無盯着這邊的兄弟會槍手,臉上的熱切收斂了些。

  “少放糖。”西倫道。

  “您真有眼光。”老闆麻利地舀酒。

  “外地來的紳士都愛放糖,甜得像藥水。本地人才知道,杜松子酒得辣,辣得喉嚨疼,才配得上咱們這鬼天氣。”

  羅德接過杯子,用銀針試了一下。

  老闆看見了,眼皮跳動,卻沒敢多嘴。

  西倫喝了一口。

  酒液滾燙,帶着草木辛味,入喉像一根燒紅的細線。

  “最近街上很熱鬧。”他隨口道。

  老闆用布擦着手:“熱鬧?您說圖索爾的人吧。那些老爺們最近天天過街,騎着高頭大馬,槍尖擦着人鼻子走。前天有個賣魚的慢了一步,魚簍被馬蹄踩爛,連賠償都不敢要。”

  旁邊喫土豆的工人冷笑:“要什麼賠償?你敢攔圖索爾的馬,第二天就有人說你是邪教探子。”

  老闆趕緊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舌頭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