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我不知道完整路線,每次進去前都會喝一種藥,醒來就在裏面。離開前還會再喝一次。能記住的東西很少。”
西倫開啓低功率迴響腔。
科萊心跳很快,肺部有雜音,血液裏似乎漂浮着某種細小而粘稠的東西。
不是單純恐懼。
他被種了東西。
“黑死教給你們下了禁制?”
科萊瞳孔微縮。
西倫已經得到答案。
他沒有繼續逼問,轉身去第二間隔間。
莫頓的狀態比科萊好很多。
他身材高大,脖頸粗壯,雙手被鐵鏈反鎖在椅背後,肩膀仍舊繃着,像隨時會掙脫撲上來。
看見西倫,他咧嘴一笑。
牙齒縫裏都是黑紅色。
“黃金騎士?”
西倫看着他:“你似乎不怕。”
“人都會死。”
莫頓聲音沙啞,“病死,刀砍死,槍打死,沒區別。母親會收走每一口爛肉,每一滴膿血。你殺我,也是在把我送回她懷裏。”
庫梭聽得一陣惡寒:“這纔像瘋子。”
莫頓歪頭看他,笑容更大:“你身體很壯,血也熱,染上以後應該能撐很久。”
庫梭臉色一沉。
西倫忽然伸手,按住莫頓的肩膀。
寒息透過掌心滲入。
莫頓臉上的笑容一僵,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的皮膚表面迅速浮起一層細霜,原本強撐出來的狂熱像被冰水澆滅,只剩下疼痛帶來的抽搐。
“你的信仰如果能讓你不怕疼,可以繼續笑。”
西倫淡淡道。
莫頓牙關咯咯作響。
數息後,他喉嚨裏擠出低低的笑。
可那笑已經變了調。
西倫鬆開手。
他不會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
狂信徒能給出的情報有限,尤其是這種願意把痛苦當成榮耀的人。
他們的嘴很硬,腦子卻未必知道多少真正核心的東西。
第三間隔間最安靜。
普通人布萊恩坐在角落裏,身材矮小,臉上有大片雀斑,手腕被綁得發紫。
他從始至終低着頭,像是被嚇壞了。
西倫走進去時,他甚至輕輕哆嗦了一下。
“抬頭。”
布萊恩慢慢抬起臉。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
灰白,疲憊,驚恐,屬於南區每一個被生活碾壓過的底層人。
西倫看着他的眼睛。
布萊恩的眼睛也很普通,溼潤,慌亂,帶着求生欲。
可他的呼吸太穩。
心跳也太穩。
一個普通搬屍工,在被陌生幫派接手、隨時可能被審訊甚至處死的時候,不該這麼穩。
西倫沒有揭穿。
他只是問:“你負責什麼?”
“搬屍體。”布萊恩聲音發抖,“我什麼都不知道,大人,我只是拿錢辦事。我家裏還有兩個孩子,我真的只是搬屍體……”
“從哪裏搬到哪裏?”
“第三慈善醫院,白骨巷,還有舊鹽場的幾個棚屋。”
“送去哪裏?”
布萊恩嘴脣顫了一下。
“焚屍爐。”
“南區現在煤價漲了三倍,白骨巷那種地方有錢燒屍?”
布萊恩瞬間噎住。
庫梭眼睛一眯。
西倫平靜地看着他:“再給你一次機會。”
布萊恩呼吸亂了。
他的肩膀一點點塌下去,像終於承受不住壓力。
“有些送去焚屍爐,有些送去地下水道的舊檢修站。”他說,“我不知道里面有什麼,我只負責把車推到門口,有人接。”
“入口標記。”
“牆上有一隻黑色烏鴉。”
西倫目光微停。
黑色烏鴉。
西倫沒有表露,只繼續問:“烏鴉睜眼還是閉眼?”
布萊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細。
“閉眼。”
屋內幾人都察覺到西倫的沉默。
羅德低聲道:“少爺?”
“沒事。”
西倫轉身離開隔間。
他的心底,卻有一條線悄然繃緊。
圖索爾三長老奧因。
神祕閉眼烏鴉。
南區黑死教。
這些東西如果只是擦肩而過,他可以暫時放下。
可如果它們連成一張網,那今晚的押送,就不只是阿爾貝的試探,也不只是黑死教的截殺。
也許有人早就把他放進了這局棋裏。
回到庫房,羅德已經命人把兩隻木箱抬到空地中央。
箱子外面釘着鉛封,封蠟上印着武裝暴動黨的暗紋。
阿爾貝的兩名看守立刻靠近。
其中一人冷冷道:“總執吩咐,物證不能隨意開啓。”
西倫看向他。
“我需要確認裏面的東西不會在路上殺死我的人。”
“我們檢查過。”
“你們的咻斅肪�已經暴露。”
那名看守臉色難看。
西倫沒有等他同意,直接抬手。
庫梭上前,一刀撬開封釘。
看守下意識握住槍帶。
庫梭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兇。
西倫開啓迴響腔,低頭看向箱內。
第一隻箱子裏放着密封玻璃罐、染血手術布、幾根骨針,一副被燒焦的鳥嘴面具,還有半本發黴的實驗記錄。
罐子裏浸泡着灰黑色肉塊,表面長滿細小黑痂。
即使用蠟封死,也有一股淡淡甜腥味滲出。
第二隻箱子更沉。
裏面是幾塊帶符文的鐵板、一隻小型抽血泵、幾瓶灰綠色藥劑,還有一塊用黑布包裹的東西。
西倫伸手揭開黑布。
一截乾枯手骨露了出來。
手骨五指細長,骨面佈滿黑色紋路,像被某種病竈啃食過,又像天然生長出的符文。
手骨暴露的一瞬間,屋裏的淨心靈香火苗猛地一晃。
幾名兄弟會成員臉色發白。
西倫手腕上的黑氣印記也輕輕跳了一下。
很輕。
像沉睡中的蟲子翻了個身。
他立刻蓋上黑布。
“中級污染物證?”
西倫轉頭看向武裝暴動黨的看守。
那名看守臉色微變:“清單上寫的是中級邊緣。”
西倫眼神冷了些。
阿爾貝說的是低級到中級之間。
可這截手骨,絕不只是普通中級物證那麼簡單。
它對黑氣印記有反應。
這就足夠讓西倫警惕。
“重新加封。”西倫道,“外層再裹三層鉛布,箱底鋪淨化粉。所有接觸過箱子的人,今晚出發前喝半瓶寧靜藥水。”
羅德立刻安排。
庫梭低聲問:“少爺,這東西不對勁?”
“很不對勁。”
西倫看着那隻重新被封起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