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阿爾貝留下的兩名看守站在貨車旁,揹着長槍,臉色冷硬。
他們沒有說話,也不主動與兄弟會的人接觸,只偶爾用目光掃過訓練場,像是在記住每一個人的位置。
庫梭帶着八名挑出來的槍手從後院過來。
這八個人都不年輕。
最年輕的也過了三十,臉上有舊傷,手指粗糙,衣領下能看見長期握槍留下的勒痕。
他們不是兄弟會里最能打的一批,卻是最不容易慌的一批。
庫梭走到西倫面前,沉聲道:“少爺,人齊了。”
西倫看了一眼。
八個人站得很安靜。
沒有多餘好奇,也沒有互相低聲詢問。
這就夠了。
“今晚不求殺敵。”西倫開口,“第一,保護貨物。第二,保護自己。第三,聽命令。”
八人齊聲應下。
庫梭低聲補了一句:“誰要是亂動,老子先崩了他。”
幾人神情更緊。
西倫沒有阻止。
在這種時候,溫和的鼓勵不如粗暴的威脅有用。
羅德從主樓方向快步走來,手裏拿着兩份油紙包好的地圖,身後跟着雷娜。
雷娜今天換了普通女工的灰裙,頭髮用舊布包起,臉上刻意抹了些灰,若不仔細看,很容易把她當成北區隨處可見的苦工婦人。
她向西倫點頭。
“少爺,南區那邊有新消息。”
西倫接過地圖,走進庫房旁邊的小屋。
屋裏已經點了淨心靈香,窗戶全部打開,桌上擺着幾包淨化粉、消毒水、白布口罩,還有一盞藍焰酒精燈。
羅德關上門。
雷娜把一份薄薄的記錄放到桌上。
“黑死教這次冒頭的位置,主要集中在南區外圈的三片地方。舊鹽場、白骨巷、以及第三慈善醫院附近。”
她指尖落在地圖上。
“舊鹽場是流浪漢失蹤最密集的地方。白骨巷最近半個月每天都有屍體叱觯怯泝陨蠜]有對應的死者姓名。第三慈善醫院名義上由幾名退役軍醫和慈善組織共同維持,低價給窮人發退熱藥,南區很多病人都會去那裏排隊。”
庫梭皺眉:“聽着像好人乾的事。”
雷娜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發出去的藥,有一部分沒有任何問題。”
“有一部分呢?”
“服下之後會短暫退熱,十二小時後身體出現黑斑,二十四小時後開始咳血,三天內如果得不到後續藥劑,就會全身潰爛。”
小屋裏安靜下來。
窗外風聲掠過,帶着煤煙和鐵鏽味。
羅德臉色微沉:“用治病的名義控制病人。”
“更準確地說,是篩選。”雷娜道,“活過三天的人,會被他們的人帶走,理由是集中治療。帶走之後,基本沒有回來過。”
庫梭罵了一句很髒的話。
西倫沒有出聲。
他翻開記錄,看見上面寫着幾個名字,後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着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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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礦工。
流浪童。
下水道清淤工。
妓女。
乞丐。
這些人就算消失,也很難讓南區的警署和貴族老爺們皺一下眉。
“鐵血結社那邊提到的流浪漢失蹤,應該就是這條線。”西倫道。
雷娜點頭:“還有一點,黑死教的人不全是瘋子。他們裏有醫生,有藥劑師,有退役軍醫,也有曾經在大學學過公共衛生的人。他們非常清楚瘟疫怎麼傳播,也清楚怎麼讓瘟疫只在指定區域蔓延。”
“這才麻煩。”
西倫放下紙。
單純的異端瘋子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知識、有紀律、有目標的瘋子。
這種人不會一味追求血腥和混亂,他們會計算,會等待,會把災難做成一門精密的生意。
“他們圖什麼?”庫梭低聲問。
雷娜沉默片刻:“目前能查到的說法很多。有人說他們崇拜瘟疫本身,認爲疾病能篩掉軟弱的人;有人說他們在尋找能讓普通人強行接近非凡層次的感染物;還有人說,黑死教背後有某位高階存在的殘留信仰,他們試圖用大範圍死亡喚醒什麼東西。”
庫梭聽得頭皮發麻。
羅德看向西倫:“少爺,這趟不能當普通押送看。”
“當然。”
西倫拿起另一份地圖。
羅德已經按照他的吩咐,準備了兩條路線。
第一條是明線。
從兄弟會府邸出發,經過北區舊鐵橋,穿過煤渣街,進入南區外圈,然後沿着聖海倫大道外圍繞行,最後抵達臨時接應點。
這條路線足夠合理。
寬闊,方便貨車通行,也方便阿爾貝留下的人看清他們每一步安排。
第二條則彎曲許多。
先走老橋街後的廢貨叩溃俳栌眯值軙肽陜却蛲ǖ呐f貨呔�,穿過一段廢棄地下排水廊,繞到南區邊緣的魚骨巷,再從那裏根據接應點位置調整。
它不舒服,不體面,甚至有些髒。
但勝在隱蔽。
“明線讓三輛空車先走。”西倫道,“人不用多,車廂裏裝石塊和舊布。讓阿爾貝的人親眼看見。”
羅德低聲道:“真正的貨走暗線?”
“不完全。”
西倫手指點在地圖中央。
“真正的貨先跟明線走一段,過舊鐵橋後再換車。阿爾貝的人要看,就讓他們看前半段。後半段,讓他們失去視線。”
庫梭咧了咧嘴:“他們不會同意吧?”
“所以不用問。”
西倫語氣平靜。
羅德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躬身:“我來安排。”
“俘虜呢?”
雷娜翻開另一頁:“三個人,名字都是假的。兩個一階非凡者,一個叫科萊,疑似藥劑學徒;一個叫莫頓,疑似黑死教外圍護衛。普通人叫布萊恩,表面是搬屍工,右手有長期使用手術線的痕跡。”
“搬屍工會用手術線?”庫梭冷笑。
“所以他未必普通。”西倫道,“帶我去看他們。”
幾人離開小屋,來到庫房深處。
三名俘虜被分開關押。
阿爾貝的人只把他們綁在一起送來,卻沒有對兄弟會交代太多細節。
顯然,這是任務的一部分,也是試探的一部分。
第一間隔間裏,名叫科萊的男人坐在木椅上,臉色蠟黃,嘴脣乾裂,額頭冒着細汗。
他很瘦,鼻樑上有一道舊疤,身上還穿着染血的灰袍。
聽見開門聲,他緩慢抬頭。
看見西倫的一瞬間,他眼神閃了閃。
不是恐懼。
是辨認。
西倫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認識我?”
科萊喉結滾動,扯出一個很虛弱的笑:“北區的黃金騎士……最近很難有人沒聽過你的名字。”
“你是黑死教的人?”
“曾經算半個。”
“半個?”
科萊低頭咳嗽起來,咳得肩膀抖動。片刻後,他抬起頭,嘴角沾着淡淡血絲。
“我只是給他們配藥。他們給錢,給材料,給安全的實驗室。我想研究真正能治療黑血病的藥,只是後來……後來事情變了。”
庫梭冷聲道:“給窮人喂毒也算治療?”
科萊沒有反駁。
他的眼神裏浮出一點麻木。
“南區每天都有人死。凍死、餓死、病死,被工廠機器絞碎,或者被幫派拖進巷子裏。沒人管他們。黑死教至少給他們藥,給他們牀,給他們一個被記錄名字的機會。”
第433章 阿貝爾的態度
庫梭一步上前,拳頭攥緊。
西倫抬手攔住。
科萊看着他,聲音越來越低:“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噁心,可南區就是這樣。有些人不是被我們害死的,他們在來之前就快死了。我們只是……只是拿走了一些他們本來就留不住的東西。”
屋裏溫度彷彿更低。
西倫看着這名藥劑學徒。
對方眼底有愧疚,有恐懼,也有一種近乎自我欺騙的固執。
不是所有惡人都會覺得自己在作惡。
他們會給自己找理由。
找得久了,理由就會長進骨頭裏,變成第二層皮。
說得自己都信了!
“你們的實驗窩點在哪?”
科萊閉上嘴。
庫梭冷笑:“剛纔不是挺能說?”
科萊搖頭,額頭的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