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今日一戰,從水獸到海盜,再到巴爾克,幾乎沒有真正喘息的間隙。
若換作半年前,他未必能撐到最後。
他點燃淨心靈香,飲下寧靜藥水。
隨後,白意向內沉落。
蘇茜留下的撫慰術式在精神深處緩緩展開。
紛亂念頭一層層安靜下去。
耳畔彷彿還有灰水河的雨聲。
可那雨聲漸漸遠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寧靜。
精神核心像沉入溫暖月光下的湖底。
身體的傷勢、內臟的震盪、筋骨的疲憊,都在這份深度冥想中被一點點撫平。
血印微微發燙。
分水天賦也在體內沉寂下來,像一條伏在骨血深處的青色細流。
西倫閉着眼。
呼吸平穩。
恢復速度快得驚人。
第429章 再度遭遇,王鬍子
灰水河的雨還沒停。
鉛灰色的雲壓在河面上,像一塊浸透了水的破布,風從舊入海口捲來,夾着腥鹹、鐵鏽、火藥和血的氣味,貼着岸邊荒草一路刮過去。
西倫從安全屋出來時,身上的黑色長風衣已經換過一件。
那件染滿小青龍血和巴爾克血的衣服,被他丟進壁爐燒成了灰。
皮包背在肩上,裏面裝着水魄遺骨、三階魔藥配方、巴爾克留下的隱祕賬目,還有那枚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水獸心臟。
東西不多,卻足以讓北區許多人瘋狂,也足以讓圖索爾家族內部某些人睡不安穩。
西倫離開船,沒有走大路。
荒僻支流旁有一條廢棄的纖道,年久失修,石板被苔掏虥]大半,兩側長滿低矮灌木和灰白蘆葦。
河水在旁邊緩慢流動,水面渾濁,看似平靜,深處卻有一股股細碎暗流彼此推擠。
他走得不快。
剛覺醒的分水天賦仍舊帶着一種陌生的餘韻,像有第二層觸覺從皮膚下蔓延出去。
潮氣、雨滴、河流、泥坑裏的積水,甚至風中飄過的細小水霧,都變得清晰了許多。
這種清晰並不完全舒服。
像是在黑暗房間裏突然點亮十幾盞燈,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只是以前被忽略的東西,忽然全都撲進腦子裏。
西倫抬手,任由一滴雨珠落在指尖。
雨珠沒有立刻碎開,而是在指腹上輕輕滾動,像被某種無形力量托住。
他心念微動。
那滴雨水忽然一分爲二,又在指尖重新合攏,順着指節滑下。
“還不夠穩。”
西倫低聲說了一句。
小青龍能在暴雨中掀起水牆,能在船底製造水牢,還能用水繩拖走活人。
自己剛得到的雖然了得,卻似乎難以掌握,像剛拿到一柄刀,還沒學會真正揮砍。
但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驚人。
在水裏,他的速度、感知和行動能力都會被放大。
如果這次和巴爾克交手是在水下,那場戰鬥或許會結束得更快。
想到這裏,西倫腳步稍頓。
前方河面傳來極輕的聲響。
不是魚。
也不是漂浮木。
那是船槳劃開水面的聲音,被雨聲和風聲蓋得很深,尋常人隔着幾十步根本聽不出來。
但在西倫耳中,那聲音清晰得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刮過木板。
他抬眼看去。
河灣後方,一艘窄長小艇貼着蘆葦蕩滑出。
船頭站着一個魁梧男人。
對方穿着油布斗篷,半張臉藏在溼漉漉的鬍子裏,肩頭扛着一柄短管火銃,腰間掛着彎刀,身後還有七八個海盜打扮的水手。
王鬍子。
他那艘改裝蒸汽船不知停在了哪裏,此刻只帶了幾條小艇,像一羣嗅到血腥味後不肯死心的水狼,悄悄沿着支流追了過來。
王鬍子的眼睛很小,卻很亮。
那種亮不是聰明人的鋒芒,而是海上老匪在無數次風浪和火拼中磨出來的狠意。
他看見西倫,嘴角慢慢咧開。
“黃金騎士。”
王鬍子聲音沙啞,帶着濃重海腥味,“你走得可真快,差點讓老子找不到。”
小艇靠岸。
幾個海盜跳上溼滑石板,呈半圓散開,火銃口齊齊壓低,對準西倫胸腹。
西倫掃了一眼。
一名二階。
兩個一階。
剩下都是常年在海上搏命的普通悍匪,手穩,眼毒,不像尋常混混。
王鬍子敢半路折回,不是蠢,而是賭。
賭西倫經過鐵鱗號一戰已經受傷,賭他獨自下船,賭那隻皮包裏有比命更值錢的東西。
這些海盜不會在乎巴爾剋死了,也不會在乎小青龍是誰殺的。
他們只相信眼前能搶到什麼。
“剛纔在鐵鱗號上,你走得很利索。”西倫平靜道。
王鬍子哈哈一笑,笑聲被雨壓得低沉。
“海上喫飯,講究見風使舵,那時候你宰了巴爾克,又拿了異種材料,老子船壞了,人也死了幾個,硬拼不划算。”
他說着,抬起火銃,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西倫肩膀。
“現在不一樣。”
西倫看向他。
“哪裏不一樣?”
“你一個人。”
王鬍子舔了舔被雨水打溼的嘴脣,“沒有鐵鱗號,沒有控制廳,沒有那羣二階蠢貨,也沒有那些手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西倫肩上的皮包上。
“把東西留下,水魄遺骨、異種心臟,還有巴爾克身上的好貨。老子只要東西,不要你的命。”
這話聽上去很有餘地。
幾個海盜卻已經把腳步壓得更低。
他們不是要談判。
他們是在等王鬍子一句話。
西倫忽然想起維克多。
同樣是刀口舔血的人,維克多到了絕境還會讓手下走,王鬍子卻像海浪裏漂來的腐木,只剩一身貪婪和兇性。
但這並不意味着王鬍子膚湣�
他能活到現在,能在灰水河與入海口之間喫這碗飯,靠的絕不只是膽子。
他選在這裏動手,前方是河,後方是荒林,兩側蘆葦遮擋視線。
槍聲傳出去,也會被雨聲沖淡。即便有人發現屍體,也只會以爲又是哪夥水匪火拼。
好位置。
好時機。
如果西倫沒有得到分水天賦,這會是一場麻煩的截殺。
“你確定只要東西?”
西倫問。
王鬍子眯起眼。
他不喜歡西倫的語氣。
太平靜了。
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喫什麼,而不是被七八把火銃指着。
王鬍子忽然想起鐵鱗號甲板上,那根鎮魂釘刺入小青龍頭顱時的聲音。
那個瞬間,暴雨、炮火、慘叫都像被壓了下去,只剩金髮青年低頭拔釘的畫面。
這人不是普通二階。
所以他纔沒有一上來就開火。
“老子今天心情好。”
王鬍子咧嘴,露出發黃牙齒,“你把東西放下,脫了外衣,雙手抱頭,往後退三十步。等老子確認沒問題,你就能走。”
西倫點點頭。
他伸手取下皮包。
王鬍子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下一刻,西倫將皮包隨手向旁邊一拋。
皮包沒有落在地上,而是墜向河面。
王鬍子臉色驟變。
“開槍!”
砰砰砰砰!
火銃齊響。
雨幕被鉛彈撕開,白煙和火光在荒僻纖道上炸開一片刺鼻氣息。
西倫的身影卻在槍響前一步躍出。
他沒有向後退,也沒有衝向海盜,而是整個人直直墜入灰水河。
撲通!
渾濁河水吞沒黑色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