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25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要走了。

  戴維在身後又開口了。

  “西倫先生。”

  他的聲音變得鄭重了一些。

  “或許另有隱情——”

  他停頓了一下。

  “但小心探查就好。”

  又說——

  “其實安安穩穩給我父親治病就行了,無需如此忙碌。”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意思就很微妙了。

  前一句像是鼓勵:你查吧,小心點就行。

  後一句是提醒:但最好別查了。

  到底是哪個?

  西倫沒有追問。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

  “西倫先生。”

  戴維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語氣裏多了一種不加掩飾的嚴肅。

  “現在我很需要你。”

  他一字一頓地說:“希望你不要擅自走動——比如離開林克家族什麼的。”

  西倫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微微點頭。

  “我知道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依然昏暗。

  西倫一邊緩步走着,一邊閉上了眼睛。

  不是在休息——是在分析。

  戴維的意圖,現在似乎很明顯了。

  第一,他不希望西倫深入調查。

  第二,他警告西倫不能離開。

  西倫想着,如果自己放棄調查,安安穩穩治好族長,五天之後能全身而退嗎?

  他覺得不能。

  不是因爲戴維——

  而是因爲那個投放一號病毒的人。

  那個人需要一個替罪羊。

  而西倫就是那個完美的替罪羊——外來非凡者,持有長老令,進出族長臥室,有權限也有動機。

  哪怕他治好了族長——只要兇手還在暗處,他隨時可能被再次栽贓。

  所以他必須找出真相。

  不是爲了林克家族——

  是爲了自己。

  但戴維又明確不希望他查。

  爲什麼?

  西倫思索片刻。

  一個可能性浮出水面。

  如果兇手是瑞莎——

  那戴維的態度就可以解釋了。

  瑞莎是他的母親。

  無論她做了什麼,戴維都不可能坐視她被外人揪出來。

  他想讓西倫治好父親,但不想讓西倫牽出母親。

  所以他一方面限制西倫的行動,另一方面又給了工具——

  意思是:你治病就好,髒東西我自己來處理。

  這說得通。

  但如果兇手不是瑞莎呢?

  如果兇手——是戴維自己呢?

  一個長期被架空的長子,父親臥病在牀,母親把持着家族的實際權力,他名爲繼承人,實際上卻活在陰影裏——

  如果父親死了,族長之位自然而然就落在他頭上。

  到那時候,他就不再是影子。

  他就是光。

  西倫不確定,但他不排除這個可能。

  他回到客房之後,把門鎖好。

  坐到牀邊,取出那根特製的銀針,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然後他把銀針收好,喝了一瓶寧靜藥水,躺到牀上。

  他需要休息。

  真正的休息——而不是演出來的。

  因爲明天還要進行第二次淨壓。

  閉上眼睛之前,他在心裏給自己定了規矩。

  從現在起——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那個因爲淨化污染而虛弱不堪的外來非凡者。

  走路要慢,說話要輕,偶爾咳嗽兩聲。

  面色蒼白,神情疲倦。

  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倒下。

  這是他的保護色。

  直到他找出真相,或者離開這裏。

  ……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西倫一覺睡到了晚上九點。

  醒來之後,他沒有出門,只是靠在牀頭翻看一號病毒的文獻資料。

  油燈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他一直沒有離開房間。

  另一邊。

  東翼二樓的會客室裏。

  戴維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着幾份文件,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紙面上。

  管家推門進來,輕聲稟報。

  “查了。”

  戴維抬眼。

  “西倫先生回到房間之後,一直沒有離開。”

  戴維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鐘。

  晚上十點零七分。

  快要歇息了。

  他沉默了片刻。

  “希望如此。”

  又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在對自己說:

  “其實沒必要知道太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然總歸惹眼。”

  管家沒有接話。

  他只是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間。

  戴維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全家福油畫上——畫中年幼的自己正拘謹地站在父親身前,雙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褲縫。

  他盯着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來,拉上了窗簾。

  ……

  與此同時。

  莊園西翼的另一間臥室裏。

  瑞莎坐在梳妝檯前。

  她沒有在照鏡子——她只是坐着,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指緊緊絞在一起。

  鏡中映出她的側臉。

  保養得當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下壓,法令紋比平時深了一些。

  她的目光是空洞的。

  像是在看着什麼很遠的地方。

  很久之後,她站了起來。

  走出臥室。

  沿着走廊往東翼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裙襬的沙沙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異常清晰。

  走到族長臥室門前。

  她沒有進去。

  只是遠遠地站着,隔着十幾步的距離,看着那扇緊閉的門。

  門縫裏透出昏黃的燈光。

  兩個護衛看到她,立刻立正行禮。

  瑞莎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