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但心裏的那根弦已經繃了起來。
蘇茜不是傻子。
她在裝。
她三次趕自己走——不是因爲黛西斯,也不是因爲什麼幼稚的理由。
她在提醒他。
提醒他離開這裏。
因爲她知道這裏有危險。
而她知道的,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多得多。
西倫在心裏將蘇茜的優先級提高了一個等級。
他繼續沿走廊往前走。
還沒走到樓梯口,迎面來了一個人。
灰色制服,手套,面容嚴肅。
管家。
“西倫先生。”管家微微躬身,“戴維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西倫一怔。
“你叫他什麼?”
管家面色不變,平靜地回答:
“老爺不在了,少爺自然就是老爺。”
西倫沉默了一瞬。
“……帶路吧。”
管家領着西倫穿過中庭,沿着一條他此前沒走過的側廊,來到了東翼二樓的一間會客室。
房間不大。
一張深色橡木書桌,兩把皮面扶手椅,牆上掛着一幅林克家族的全家福油畫。
畫中的林克族長還很年輕,身姿挺拔,目光銳利,穿着筆挺的深藍色禮服。
他的右手搭在瑞莎的肩膀上,瑞莎微微側身,脣角含着一抹得體的微笑。
在兩人身前,年幼的戴維和黛西斯並排站着,表情拘謹而認真。
畫上沒有蘇茜。
那時候她大概還沒有被收養。
戴維站在窗邊,背對着門。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換了一件衣服——黑色的西裝外套,白色襯衫,釦子依然扣到了最上面那顆。
但疲憊的面容和昨天沒什麼區別。
管家將門關上,退了出去。
“坐。”戴維指了指扶手椅。
西倫“緩緩“坐下——動作刻意放慢,像是筋骨痠痛,需要小心控制每一個關節。
戴維在他對面坐下。
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他隨口問道:“喫得還習慣麼?”
西倫點了點頭。
“睡得怎樣?”
“還可以。”
“需要加什麼東西——被褥?枕頭?”
“不用。”
這種寒暄顯然不是戴維真正的目的。
西倫等着。
果然,鋪墊了幾句之後,戴維的話鋒一轉。
“父親的病……”
他的聲音低下來,目光落在書桌上的一個墨水瓶旁邊。
“能治好嗎?”
西倫斟酌了一下措辭。
“目前還可以控制。”
他用了那個詞——“控制”,而不是“治癒”。
戴維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收緊。
“三到四天內,會有一個結果。”西倫繼續說,“我會盡力。”
戴維的面色明顯難看了幾分。
但他沒有追問。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胸腔緩慢起伏了兩下,然後重新睜開。
情緒平復得很快。
但那一瞬間眼底閃過的東西——恐懼、焦躁、以及某種更深層的、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西倫全都看在了眼裏。
“那就好。”戴維說,“西倫先生好好休息吧。”
西倫扶着扶手站起來。
正要轉身。
“對了。”
戴維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語氣很隨意,像是剛想起了什麼不太重要的事情。
“順便問一句。”
西倫停住腳步。
“西倫先生好像對我們林克家族的家事挺感興趣的,”戴維說,“是有什麼發現嗎?”
西倫的後背一僵,極其短暫的一瞬。
短到沒有任何外在表現。
但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高速咿D起來。
這句話——
自始至終的寒暄,喫飯、睡覺、治療、鋪墊——全部都是爲了最後這一句。
他在關注我的行動,他知道我在查什麼。
什麼意思?
西倫沒有回頭。
他慢慢轉過身來,面對着戴維。
表情平淡,帶着一絲因爲“虛弱“而產生的遲鈍。
“確實對一些事情比較好奇。”他坦然說道。
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否認太假,解釋太多。
他隨口接了一句:“以前和蘇茜有過幾面之緣,現在才知道她性格這麼孤僻。”
戴維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說起來——”西倫像是閒聊一樣問道,“她母親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問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一個外來客人對養女的身世隨口好奇了一下。
戴維似乎並不意外。
他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說來也巧。”
他的聲音變得平緩了一些,像是在講一個陳年舊事。
“當時莊園裏忽然鬧了一場瘟疫——規模不大,只有幾個僕人感染。蘇茜的母親畢竟是女僕,住在南翼那邊,平日裏也沒人特別關注她的身體。”
他頓了一下。
“染上之後,她自己大概也沒在意——以爲只是普通的風寒。等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幾天就病死了。”
西倫問:“什麼病毒?”
“黑血病。”
戴維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像是在說一個已經被翻過去的舊賬。
但他接下來的動作讓西倫在心裏暗暗警覺——
戴維側過頭,對門外吩咐了一聲。
管家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個鋪着黑色絨布的托盤。
托盤上放着三樣東西。
一支細長的玻璃藥劑瓶,裏面裝着墨綠色的液體。
一管注射器,針頭極細,泛着寒光。
還有一根——銀針。
第410章 第二次毒殺!
不,不是普通的銀針。
它比西倫見過的銀針要粗一些,針尖呈淡灰色,表面有極其細密的刻紋。
“你可以看一下。”戴維從托盤上拿起那支藥劑瓶,遞給西倫。
“黑血病的特徵很明顯——中毒之後,身體組織會逐步壞死,血液會變成黑色。早期難以察覺,但到了中後期,手指和腳趾的末端會最先出現症狀。”
他指了指注射器。
“旁邊這個是解毒劑,如果有人中了黑血病,在早期階段注射這個還來得及。”
然後他拿起那根特殊的銀針。
“這是檢測針,特製的——如果把它插入疑似含毒的物質中,針頭變黑,就說明檢測物攜帶有黑血病毒。”
他將三樣東西重新放回托盤上,朝西倫推了推。
“西倫先生如果覺得有用,可以留着。”
西倫看着托盤上的東西。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將三樣東西收了起來。
藥劑瓶和注射器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銀針用絨布包好,放進了褲兜。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