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我讓人送寧靜藥水去你房間。”
“不用送太多。”西倫擺了擺手,“我去休息了。”
他轉身沿着走廊往西翼走去。
在拐角處轉彎之後,他的步伐明顯慢了下來。
一隻手扶着牆壁,另一隻手捂住嘴,壓低了又咳嗽了幾聲。
身形微微彎曲,看起來確實虛弱極了。
走廊裏有兩個侍女正端着托盤經過,看到西倫的樣子,對視了一眼,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快步離去。
西倫慢慢走回客房。
關上門。
門鎖咔嗒一聲扣上的瞬間——
他直起了腰。
咳嗽消失了。
臉上的疲態也消失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頸。
精神力確實消耗了四成,但遠遠沒有到需要扶牆的程度。
那些咳嗽、那些虛弱、那些看起來岌岌可危的步態——全部是演的。
既然確認了有人在暗中趾α挚俗彘L,並且試圖將罪名栽贓到自己身上——
那麼,一個因爲淨化污染而變得虛弱的外來非凡者,在對手眼中,就是一個威脅大幅降低的對象。
威脅降低了,對手纔會放鬆警惕。
對手放鬆警惕了,纔會露出更多的破綻。
西倫走到桌前坐下,從懷裏取出那三份密檔。
翻開第一份。
《一號病毒觀察手記》。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開始仔細閱讀。
他花了將近兩個時辰讀完三份文獻。
《一號病毒觀察手記》的記載顯示,這種病毒最初是林克家族第三代族長在一次遠航中從南方羣島帶回的——一種極其罕見的活性病原體,能夠侵入宿主的血液循環系統,逐步破壞臟器功能。
它的特點是慢。
感染初期幾乎沒有任何症狀。
宿主會覺得自己只是有些疲倦,胃口差了一些,偶爾出現低燒。
但病毒已經開始在血管壁上築巢。
等到外在症狀明顯的時候——面色灰暗,指甲發紫,呼吸困難——通常已經過了最佳治療窗口。
第二份文獻是成分分析。
一號病毒的核心在於一種特殊的蛋白質結構,它能夠模擬宿主自身的細胞信號,騙過免疫系統的識別。
所以宿主的身體不會對它產生排斥反應。
它在宿主體內就像一個合法的住客,住得安安穩穩,直到把房子拆完。
第三份——解毒方案。
標註爲“理論推演”,但推演的邏輯非常清晰。
核心思路是以毒攻毒。
用一種特定的毒素去激活宿主的免疫系統,讓它產生一種“過度反應“——這種過度反應會殺死大量正常細胞,但同時也會把僞裝的病毒蛋白一併清除。
方案的風險極高。
宿主如果身體底子不夠好,過度反應本身就能致死。
而林克族長的身體底子——
西倫放下文獻,閉上眼睛。
不好。
非常不好。
長期被寄生物吸取生命力,加上一號病毒的持續侵蝕,族長的身體機能已經退化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水平。
如果現在直接用以毒攻毒的方案,族長活下來的概率不超過三成。
必須先把他的身體狀態拉回來。
至少拉回到能承受過度反應衝擊的程度。
西倫在腦海中迅速計算着。
第一步:繼續淨壓,徹底切斷寄生物與宿主之間的連接,停止生命力的流失。
第二步:用寧靜藥水和抑制劑穩住一號病毒的擴散速度。
第三步:在四天之內,通過祈堵}芽的白意,儘可能修復族長受損的臟器組織。
第四步:在第五天,實施以毒攻毒。
時間很緊。
但不是不可能。
他將文獻收好,鎖進牀頭櫃的抽屜裏。
然後他站到了窗前。
窗外的莊園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中,花圃裏的玫瑰開得正盛,一隻蝴蝶在花叢間來回飛舞。
西倫沒有看蝴蝶。
他的目光越過花圃,落在了更遠處的一棟建築上——南翼的盡頭,一排窗戶緊閉的房間。
那是僕人們的住處。
蘇茜的母親,當年就是在那裏死去的。
一個健康的中年女僕,染上了一種“來路不明的疾病”,拖了幾天就死了。
幾年後,她的女兒蘇茜也感染了一種不明病毒。
雖然被救回來了,但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兩起事件,同一種模式——來路不明的疾病,突然發作,受害者都和某個人有關。
和誰有關?
第409章 蘇茜的反應,戴維試探!
和林克族長有關。
蘇茜的母親是族長的貼身女僕,負責他的日常飲食。
蘇茜是族長的養女,住在莊園裏。
如果——
只是如果——
蘇茜的母親在做飯的過程中,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呢?
比如——族長的食物裏被人摻了什麼。
發現的人必須消失。
於是她“染了病“,死了。
之後兇手覺得不安全——死者的女兒雖然年幼,但畢竟和母親住在一起,萬一她也知道些什麼呢?
於是蘇茜也“感染了病毒”。
救回來了,但人變得呆呆傻傻,不和人說話,只知道喫東西。
多麼完美的結果。
一個什麼都不會說的活人,比一具屍體更安全。
因爲屍體會引來調查。
而一個活着的傻子——誰會在意她呢?
西倫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但如果蘇茜不是真的傻呢?
如果她只是在裝傻呢?
那她就是這座莊園裏最危險的人——
因爲她可能知道所有的真相,但一直在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這需要多大的忍耐力?
一個在童年時親眼看着母親死去的女孩,在幾年後自己也差點被殺死,之後的每一天都生活在兇手的屋檐下——
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靠裝傻。
靠把自己變成一個呆滯的、只知道喫東西的小孩。
靠讓所有人忽視她的存在。
西倫離開窗前。
他需要確認這個推測。
但現在不行。
他必須保持虛弱的狀態。
那些走廊裏的侍女,那些護衛,那些可能存在的暗中觀察者——他們都在看着他。
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傳到不該傳到的人耳朵裏。
西倫在牀上躺了大約兩個小時。
期間他咿D月憶冥想法恢復精神力,同時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接下來幾天的治療方案。
傍晚時分,他起身。
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映出一張年輕的面孔——線條分明,眉眼沉穩,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這不行。
他調整了呼吸節奏,刻意放緩了血液的循環速度。
玄陰吐納法在體內低功率咿D,微量的寒息滲入面部的毛細血管。
幾秒鐘之後——
鏡子裏的臉色變了。
白了兩個度。
嘴脣上的血色褪去了大半,變成一種病態的淡粉。
眼窩下面浮起了一層淡淡的青灰。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大病初癒,隨時可能倒下去。
西倫對着鏡子看了幾秒,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推開房門,走進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