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管家立刻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
“給庫梭傳話,今天下午的對練取消,我要出一趟遠門。”
“是,大人。請問需要準備馬車嗎?”
“不用,我自己走。”
西倫在書房裏翻了一下日曆。
今天是週三。
倫德信上沒有寫聚會的具體時間,但“另外安排人通知“這句話說明,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他回到訓練棚,花了一個上午練習那坦重裝槍術。
貫通率已經穩定在九成七了。
這個數字在大師級的範疇裏已經屬於中上水平,距離大師級的極限仍有距離,但進步的速度明顯放緩了。
這很正常。
任何武學到了大師級之後,每提升百分之一的熟練度,所需要的時間都是之前的數倍。
西倫並不着急。
倫德說得對,基礎比什麼都重要。
那坦重裝槍術是所有槍法的根基,是槍、身、氣合一的基本功。
只有把這個根基夯實了,赤星之槍才能真正發揮出應有的威力。
他收槍,調整呼吸。
重新開始。
刺。
挑。
掃。
砸。
簡單的四式,他已經重複了成千上萬次,但每一次都能在細節中找到新的調整空間。
槍尖與地面的距離差了半寸。
腰胯發力的角度偏了兩度。
意念之線在經過肩關節時有一個極微小的頓挫。
這些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細節,在迴響腔的輔助下被他一一捕捉並修正。
中午時分,一個陌生人來到了兄弟會府邸。
羅德將他擋在了門外,按照規矩詢問來意。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左胸口彆着一枚銅質的齒輪徽章。
“我叫海爾曼,”他對羅德說,“倫德先生讓我來通知西倫先生,鐵血結社的聚會定在本週六,下午三點,地點在南區的聖海倫廣場十二號,地下二層。”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硬紙卡片遞過來。
“這是臨時通行證,只能用一次。”
羅德接過卡片,向西倫轉達了消息。
西倫看着那張硬紙卡片。
卡片上沒有任何文字,只在正中央壓印着一個圖案——一柄斷劍交叉一面盾牌。
鐵血結社的標誌。
……
週六。
下午兩點。
西倫換上了一套乾淨的深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外面套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外套。
他在腰後別了一把短銃,袖口藏了枚鎮魂釘,左手腕內側貼着一枚血印。
不多,但足夠應對突發狀況。
坐上馬車,西倫讓車伕走威靈頓大街轉南區的方向。
馬車駛出北區的地界後,街景迅速發生了變化。
北區雖然混亂,但至少碼頭和倉庫區還維持着基本的咿D。
然而南區——
沿路的景象用“破敗“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街道兩側的商鋪有將近一半拉下了鐵捲簾門,門上貼着“暫停營業“或者“已遷走“的告示。
人行道上的石板翹起了好幾塊,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路燈有三分之一是壞的,還有幾盞歪歪斜斜地掛在燈柱上,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
行人很少。
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者蜷縮在街角的牆根下面,用舊報紙和髒布裹着身體。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敗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爛掉了。
西倫皺了皺眉。
上一次來南區還是幾個月前,那時候雖然也不怎麼繁華,但至少街上還有行人和叫賣的小販。
現在——
馬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西倫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幅讓他注意力集中的畫面。
路口的西南角,一間破舊的藥房門口排着長長的隊伍。
隊伍裏的人面色灰白,眼窩深陷,很多人用圍巾或破布矇住了口鼻。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藥房門口,手裏舉着一塊木牌,上面寫着——
“退熱藥已售罄,消毒藥水限購兩瓶。”
瘟疫。
西倫想起了雷娜彙報中提到過的一個細節——南區似乎有不明疾病蔓延的跡象。
他沒有停車,但將這個畫面記在了心裏。
馬車繼續向南行駛。
二十分鐘後,在聖海倫廣場附近停了下來。
西倫下車,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聖海倫廣場是南區爲數不多還算體面的地方。廣場中央立着一座老舊的銅雕,周圍種着幾棵修剪整齊的梧桐樹。
十二號是一棟三層的灰色石樓,外表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商會辦事處。
一樓的門口站着一個穿風衣的中年人,面無表情。
西倫走上前,從口袋裏取出那張硬紙卡片遞過去。
中年人接過卡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西倫。
“地下二層,左轉到底。”
他側身讓開了門。
西倫走進樓裏。
一樓的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幾張積灰的辦公桌和一扇通向地下的鐵門。
鐵門是開着的。
樓梯很窄,燈光昏暗,牆壁上貼着老舊的瓷磚。
往下走了兩層。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記。
西倫推門進去。
裏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個至少能容納五十人的地下大廳,穹頂很高,四壁掛着鐵質的煤氣燈架,燈火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大廳中央擺着十幾張長桌,椅子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半圓。
已經有二十多個人在了。
西倫掃了一眼。
這些人的年齡從三十歲到六十歲不等,大多穿着簡樸但乾淨的衣服,不少人身上帶着舊軍隊的痕跡——挺直的腰板、修剪整齊的頭髮、下意識保持警惕的眼神。
其中有幾個人的氣息讓西倫格外留意。
至少四個二階非凡者。
而在大廳最深處的一把高背椅子上,坐着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花白,身材魁梧,穿着一件舊式軍官的長外套。
他的氣息沉穩得像一座山。
三階,至少!
毫無疑問。
西倫知道那就是社長——沃爾夫·韋伯。
倫德也在。
他坐在沃爾夫右手邊第二個位置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舊夾克,左臂仍然用繃帶吊在胸前。
看到西倫走進來,倫德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小,但足以讓周圍的人注意到——這個年輕人是倫德帶來的。
“坐吧。”倫德用嘴型無聲地說了這兩個字。
西倫找了一個靠近邊緣的位置坐下來。
他沒有主動和任何人攀談,只是安靜地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大廳裏的氣氛並不沉悶,反而帶着一種戰場老兵特有的鬆弛感。
有人在低聲聊天,有人在翻看手裏的文件,有人在擦拭自己的武器。
一個留着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朝西倫看了一眼,目光中帶着審視,但沒有敵意。
他朝西倫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西倫回了一個同樣簡短的點頭。
三點整。
沃爾夫從高背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高至少有六英尺二,站起來之後在整個大廳裏顯得格外突出。
“人到齊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開始吧。”
聚會正式開始。
首先是信息交換。
一個戴着單片眼鏡的瘦高男人站起來,展開一份手寫的報告,開始彙報近期各區的非凡者動向。
“猩紅進修會在上週又丟了一個據點,第三預備隊的隊長莫蘭在撤退時負傷,目前下落不明。”
“密語唱詩班在北區的活動明顯收縮了,但他們在東區的佈局反而加強了,上個月至少新增了兩個暗堂。”
“柯爾特家族沒有變化。”
“圖索爾那邊——”
瘦高男人頓了頓,看了一眼西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