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這一次,他不再是溫和地逐根燒斷外圍絲線——而是直接逼向那團收縮後的核心。
濃霧劇烈震動起來。
像是一隻被逼入死角的野獸,它開始瘋狂地向四周噴射細密的黑絲,試圖重新在精神空間中紮根。
西倫冷靜地逐一截斷。
白意包裹着每一根黑絲,將其燒成灰煙。
坎伯的身體微微痙攣,額頭上湧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但他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
十分鐘、二十分鐘、四十分鐘……
當最後一縷濃霧在白意的碾壓下化爲飛灰時,西倫收回了手指。
他的呼吸急促了幾拍,額角的汗水沿着下頜線滑落。
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完了。”
坎伯緩緩睜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禮貌性的客套,而是一個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的人,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笑。
“……乾淨了。”坎伯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他能感覺到——那些日夜折磨他的詭異低語、那種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蠶食的恐懼,全部消失了。
腦子裏安靜極了。
像暴風雨過後的湖面。
“完全淨壓成功。”西倫說。
“但精神核心經過五天的侵蝕,目前還比較脆弱。接下來半個月要避免任何精神層面的高強度使用,每天服用寧靜藥水,睡前點淨心靈香。”
坎伯點頭表示記下了。
他看着西倫,沉默了幾秒。
“坐下說話。”
西倫拉過一張椅子坐在牀邊。
正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奧斯頓走了進來。
圖索爾家族的族長今天換了一件深黑色的絲絨外套,襯得他銀白的鬍鬚格外醒目。
他的步伐穩健,像一頭上了年紀但依然精悍的老狼。
“老坎伯。”奧斯頓站在牀尾,目光在坎伯的臉上掃了一圈,“臉色不錯。”
“死不了了。”坎伯的語氣平淡,但眼中有一絲暖意。
兩人是同輩人,幾十年的交情不需要太多客套。
奧斯頓的目光轉向西倫,微微頷首以示感謝,然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三個人圍坐在牀邊,氣氛鬆弛下來。
“精神恢復了多少?”奧斯頓問坎伯。
“七成左右。”坎伯活動了一下肩膀,“再養幾天就差不多了。”
“好。”奧斯頓點頭,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然後他看向西倫,目光中帶着幾分打趣的意味。
“年輕人,你幹得不錯。三次淨壓,五天時間,把一箇中了活性污染的三階強者從鬼門關拽回來——說出去,整個北區恐怕找不到第二個能做到的。”
“族長過獎了。”西倫的語氣波瀾不驚,“只是術式對症而已。”
奧斯頓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坎伯插話道:“西倫,來,跟我聊幾句——你對精神污染的瞭解到什麼程度?”
“不算深。”西倫如實回答,“我只知道如何淨壓,對於污染本身的分類和性質,瞭解有限。”
坎伯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個坦率的回答很滿意。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中招那天……”
奧斯頓的神情也凝重了幾分。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干擾。”坎伯緩緩說道。
西倫安靜地等着。
坎伯的目光投向窗簾遮蔽的窗戶,像是在回憶什麼令人不快的場景。
“談判桌上,雙方本來還在扯皮,猩紅進修會的人在前面演戲,態度曖昧,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但我知道,他們是在拖時間。”
他頓了頓。
“然後——唱詩班的人動了。”
“就在談判桌旁的一間暗室裏,我聽到了一種聲音。”
坎伯的聲音微微壓低,像是連回憶本身都帶着某種危險。
“那不是人的嗓音。也不是單純的精神干擾。是……‘唱’出來的。
每一個音節都像針,刺進你的腦子裏,然後在裏面生根發芽。”
西倫微微皺眉。
“能具體形容一下那種感覺嗎?”
坎伯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道:“你知道……‘催眠曲’這個概念嗎?”
“聽母親唱過。”
“把一首催眠曲的所有溫柔抽掉。”坎伯說,“只留下它讓人入睡的那部分力量——然後放大一千倍。”
“就是那種東西。”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奧斯頓的手指無聲地叩了一下扶手。
“迴響之章。”他低聲說出了一個名字。
坎伯緩緩點頭。
“密語唱詩班的祖器。“坎伯的聲音沉了下來。
西倫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
“祖器?“
“每一個在北區紮根超過百年的勢力,都有自己壓箱底的東西。”
奧斯頓接過話頭,語氣嚴肅,“那些經過歷史沉澱、代代相傳的古物,承載着創始者的意志和力量——有些甚至已經產生了自我意識。”
“迴響之章是唱詩班最核心的那件,一個八音盒模樣的物件。”
坎伯接着說道:“據說是他們初代主唱者用自己的血肉和聲帶鑄成的。
打開它的時候,音盒之間會流出聲音……不是讀的,是‘響’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裏面,只要打開八音盒,就會釋放出來。”
“那種聲音直接作用於精神核心。”坎伯看向西倫。
“不經過耳朵,不經過任何感官,直接在你的腦子裏‘響’起來。
無法隔絕,無法抵抗——至少對我而言,只能選擇儘快脫離它的範圍。”
第379章 祖器!西倫的慾望
他嘆了口氣。
“若非有所防備,察覺第一聲就立刻全力撤退,又有族長安排的接應人手在外面等着——我恐怕回不來了。”
西倫沉默了片刻。
“唱詩班……爲什麼要對圖索爾動用祖器?”
這個問題讓奧斯頓和坎伯對視了一眼。
“這就是問題所在。”奧斯頓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兩人。
“用祖器不是小事,對唱詩班來說,動用迴響之章的代價極高——據我們所知,每使用一次,盒身漆層就會少一點。”
“它不是無限的。”
“所以——”西倫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們有非用不可的理由。”
“不錯。”奧斯頓轉過身來,“坎伯此行原本只是代表家族去追問失蹤族人的下落,結果對方直接動了祖器。這說明……”
“他們想滅口。”西倫平靜地補完了這句話。
奧斯頓沉沉點頭。
“失蹤的艾文和梅斯,很可能已經不在了。而且他們在死前,或許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房間裏陷入了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
西倫將這些信息在腦中快速整理、歸檔。
唱詩班。祖器。滅口。失蹤的族人發現了什麼——
這件事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好了。”奧斯頓拍了拍坎伯的肩膀,“你先好好養着。這些事情,等你恢復了再議。”
坎伯點頭。
奧斯頓轉向西倫:“走吧,不打擾病人休息了。”
西倫站起身,朝坎伯微微頷首。
“好好恢復。”
“嗯。”坎伯靠回枕頭上,目光追隨着西倫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房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坎伯低聲自語了一句。
“二十歲……”
像是在感慨什麼。
……
西倫離開靜室後,沒有直接回客房。
他來到了圖索爾家族主宅一樓的一間文獻室。
這間房間不大,但四面牆壁上全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
架上塞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皮面書冊、卷軸、活頁夾和散頁文件——有些看起來嶄新,有些已經泛黃卷邊,散發着陳年紙張特有的微微酸腐的氣味。
這是圖索爾家族的內部資料室。
不是公開的那種——而是需要族長或長老批條才能進入的半封閉文獻庫。
西倫手裏攥着魯卡斯給他的通行條。
條子上蓋着奧斯頓的私印,批准他在一週之內隨意翻閱。
“這是族長的意思。”魯卡斯是這麼說的,“您幫了大忙,看看書不算什麼。”
西倫從第一排書架開始看起。
他不是漫無目的。
作爲一個擁有生命術式卻對其原理知之甚少的人,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系統性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