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冷死。
西倫收回手,轉過身。
赫爾伯特還在跑。
他已經跑出了十幾步,快要到巷口了。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心脈受寒,氣血紊亂,他現在的速度甚至不如一個普通人。
西倫提着鐵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他的腳步聲在積水中發出規律的響聲,一下,一下,一下。
像是死神的腳步。
赫爾伯特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停了下來。
不是因爲放棄了逃跑,而是因爲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轉過身,面對着西倫。
雨水從他的兜帽邊緣滑落,打在他鐵青的臉上。
“你……”赫爾伯特的聲音沙啞而斷續,“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西倫在他面前停下,低頭看着他。
“我說過,”西倫的聲音平靜,“我沒有在雪山奇境得到什麼。”
他頓了頓。
“我只是比你們更努力而已。”
赫爾伯特慘然一笑。
“努力……”他重複着這個詞,像是在品味某種荒誕的笑話,“半年……從一階到二階……以一敵三……你管這叫努力?”
西倫沒有回答。
他的左手再次抬起,掌心朝下。
赫爾伯特看着那隻手,看着掌心中隱約浮現的淡藍色寒氣,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壁爐上方父親的畫像。
想起了在南方軍校讀書的兒子。
想起了兩天前,他在書房裏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霍克家族不能再退了。“
可惜。
退不退,已經不重要了。
玄陰凝脈落下。
赫爾伯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跪倒在積水中。
他的眼睛還睜着,灰色的瞳孔逐漸失去光澤,像是壁爐中最後一塊熄滅的炭。
雨還在下。
巷子裏恢復了寂靜。
只有雨水落在三具屍體上的聲音,和西倫平穩而深沉的呼吸。
他站在雨中,鐵槍拄地,低頭看着赫爾伯特的屍體。
奧因。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圖索爾家族的奧因。
那個從第一次見面就對他充滿敵意的男人,那個在舊測室外隱忍不發的男人,那個一直在暗中盯梢、等待機會的男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西倫抬起頭,看向巷口之外灰濛濛的天空。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涼而清醒。
他沒有憤怒。
也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平靜的、冷酷的確認——
奧因,欠他一個交代。
而這個交代,他會親自去取。
西倫將鐵槍扛在肩上,邁步走出了克萊恩巷。
雨幕中,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只留下身後三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地被血染紅的積水。
......
克萊恩巷外的雨還在下。
西倫扛着鐵槍走出巷口,雨水將他衣襬上的血漬衝得稀薄。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心跳每一下都沉而有力,彷彿方纔那場以一敵三的廝殺,不過是訓練棚裏一次尋常的對練。
街角停着一輛黑色馬車,車伕不是他來時那位老車伕,而是一個穿着灰布雨披的年輕人。
年輕人看到西倫的身影從巷子裏走出,猛然從車轅上站了起來。
“總……總督大人!”
是府邸的備用車伕,顯然是老車伕回去報信後,雷娜第一時間派出來的。
西倫抬了抬下巴:“開回去。”
他沒有上車廂,而是直接坐上了車轅旁的外座,將鐵槍橫放在膝上。
雨水打在他肩頭,他不在意。
馬車在溼滑的石板路上駛動,車輪碾過積水,發出連續的嘩嘩聲響。
西倫微微閉眼,開啓迴響腔。
聲音的世界在他感知中鋪展開來——雨滴落在鐵皮車頂的頻率,馬蹄踏水的節奏,遠處酒館裏有人在爭吵,再遠處的碼頭方向傳來汽笛的尾音。
沒有人跟蹤。
沒有第四個殺手。
他收回感知,睜開眼,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燈光暈。
心中很平靜。
殺人這件事,從七碼頭那個暴雨夜之後,就已經不再讓他有任何波動了。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莫里斯臨死前那一閃爍的眼神。
奧因。
圖索爾家族的三長老,在家族議會中掌握着礦產和軍火兩條線的核心人物。
從第一次見面起,那個男人就沒有掩飾過對自己的敵意。
但西倫一直以爲那只是政治上的排斥——畢竟自己是外人,是被族長拉攏的工具,天然站在奧因的對立面。
他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快動用殺局。
三個二階非凡者。
霍克家族的全部家底。
只爲了殺他一個人。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奧因已經將他視爲真正的威脅——不是潛在的威脅,而是迫在眉睫的、必須立刻拔除的威脅。
爲什麼?
西倫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槍身,發出細微的金屬聲。
因爲生命術式。
因爲他在斯卡麥鎮展現出了淨化污染的能力,被族長看中,被列入甲密檔案,資源傾斜越來越明顯。
奧因看到了一個未來——在那個未來裏,西倫會成長爲族長手中最鋒利的刀,而那把刀遲早會砍向他這棵老樹。
所以他等不了了。
西倫理解這個邏輯,他甚至能體會到奧因的焦慮。
但理解歸理解,這筆賬,必須算。
馬車拐過一個街角,遠處出現了北區府邸的輪廓——灰白色的石磚牆面,鐵藝欄杆,門廊處掛着兩盞防雨的銅燈。
門口站着三個人。
羅德打着傘,身旁是全副武裝的庫梭和兩名火槍手。
馬車剛停穩,羅德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看到西倫身上淋透的衣物和鐵槍上殘存的血跡,面色一白,但很快壓下了情緒。
“大人——”
“進去說。”西倫跳下車轅,將鐵槍遞給庫梭,“把這個擦乾淨,放回架子上。”
庫梭接過槍,目光掃過槍身上幾處新添的缺口和磨痕,嘴脣緊抿,沒有多問。
西倫走進門廊,羅德撐着傘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麼。
西倫沒有聽,他在門廳脫下溼透的風衣,隨手搭在衣架上。
“熱水準備好了嗎?”
“備好了,管家半小時前就燒上了。”
“讓雷娜到書房等我,半小時後。”
“是。”
西倫上了樓,走進浴室。
銅製的水龍頭旋開,熱水傾瀉而下,騰起一片白霧。
他脫去衣物,站在水流之下,讓滾燙的水沖刷着肩背。
水流順着他的身體往下淌,一開始是淡紅色的——不是他的血,是格雷戈的、莫里斯的、赫爾伯特的。
西倫低頭看着那些淡紅色的水流匯入排水孔,面無表情。
他抬起右手,看向手腕內側。
黑氣印記依然蟄伏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像一條沉睡的蛇。
今晚的戰鬥中,它沒有任何異動。
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警惕。
西倫放下手,將水溫調低了一些,讓微涼的水流幫助他收攏心神。
他在浴室裏站了十分鐘。
出來時,牀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衣物——白色襯衣、深灰色馬甲、黑色長褲,羅德的手筆,一絲不苟。
西倫擦乾頭髮,穿戴整齊,走進了書房。
雷娜已經在裏面了。
她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手裏捏着一疊信紙,臉色嚴肅。
第368章 向圖索爾家族討說法
看到西倫進來,她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傷勢,才微微點頭。
“坐。”西倫在書桌後坐下,倒了一杯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