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第二天,招式。
赤星之槍的基礎招式只有一個——刺。
但這一刺,包含了起勢、蓄力、壓縮、釋放四個階段。
倫德用右手單手持槍,一遍又一遍地演示。
每一次刺出,槍尖都會亮起那點暗紅色的光芒。有時候亮得像火星,有時候暗得幾乎看不見——取決於壓縮的程度。
“不要貪多。”倫德反覆強調,“入門階段,能壓縮三成氣息到槍尖就夠了。貪多隻會傷到自己。”
西倫開始嘗試。
第一次,氣息在壓縮過程中失控,從槍身四散而出,震得他虎口發麻。
第二次,壓縮成功了一半,但在釋放的瞬間偏移了方向,槍尖的力量歪向了側面。
第三次——
西倫深吸一口氣,將大雷音呼吸法和玄陰吐納法同時咿D。暴烈的氣息被寒意沉澱,然後順着意念之線向槍尖匯聚。
他感受到了那個“點“——槍尖最前端的一個極小的區域。所有的氣息都在向那裏坍縮。
刺!
槍尖刺出的瞬間,一點極淡的暗紅色光芒在尖端閃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閃即逝,雖然壓縮的氣息連總量的一成都不到——
但那確實是赤星之槍的光。
倫德看着那一閃而逝的暗紅,微微點頭。
“入門了。”
第三天,殺招與威力。
倫德沒有讓西倫繼續練習,而是帶他來到莊園後面的一片荒地。
“看好了。”
倫德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鐵木長槍。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所有的肌肉都在同一時間繃緊。
然後——
西倫看到了。
倫德體內所有的氣息,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槍尖坍縮。
那個過程快得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但西倫的迴響腔清晰地“聽“到了那種聲音——像是無數條河流在同一瞬間匯入一個針眼大小的漩渦。
槍尖亮起了耀眼的赤紅色光芒。
不是暗紅,是赤紅。像是一顆真正的星辰在燃燒。
刺!
槍尖刺出。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來得太快,以至於西倫的耳朵在那一瞬間什麼都聽不到。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的荒地上多了一條筆直的溝壑——從倫德腳下一直延伸到三十步之外,深約半尺,寬不過兩指。
溝壑的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切割過。
“這是我七成力量的赤星之槍。”倫德收槍,面色微微發白——顯然這一擊對他恢復中的身體造成了不小的負擔。
“全力的話——”他看了一眼遠處的荒地,“能穿透九成以上三階非凡者的護體氣息。”
西倫沉默地看着那條溝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敬畏,渴望,以及——決心。
“我會練好它的。”他說。
倫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
第二十一天的夜晚。
莊園的客廳裏,壁爐中的火焰安靜地跳動着。
西倫和倫德面對面坐着,中間的茶几上擺着兩杯已經涼透的紅茶。
練習結束後的閒聊,已經成了這些天的慣例。
“你的赤星之槍入門比我預想的順利。”
倫德靠在沙發背上,語氣隨意,“大雷音呼吸法的爆發力加上玄陰吐納法的沉澱,確實是練這門槍法的好底子。”
西倫端起茶杯,發現已經涼了,便又放下。
“還差得遠。”他說,“壓縮率太低,實戰中恐怕連二階非凡者的防禦都破不了。”
“急什麼。”倫德擺了擺手,“你才練了三天。我當年從入門到能在實戰中使用,花了整整兩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壁爐的火焰上。
沉默了一會兒後,倫德忽然開口。
“西倫。”
“嗯?”
“我打算回家一趟。”
西倫看向他。
倫德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中有一種西倫從未見過的柔軟。
“去見我母親。”他說,“十年了……該回去看看了。”
西倫想起了那個暴雨夜的故事——倫德的父親,那把斷刀,那封只有半句話的遺書。
十年前的心結已經解開了。但活着的人,還有活着的人需要面對。
“然後呢?”西倫問。
倫德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鐵十字搏擊俱樂部。”他最終說道,“我要把它經營好。”
西倫微微挑眉。
“那是一間平民俱樂部。”倫德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父親……他一輩子都是平民。被人欺負,被人看不起,連保護自己兒子都要拼上性命。”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隻握了無數次槍的手。
“我不希望鐵十字就這樣消逝,我要讓任何平民——哪怕口袋裏只有幾磅的廉價錢財——也能有一次修行非凡搏擊術的機會。”
西倫看着倫德,沒有說話。
這是他第一次從倫德口中聽到如此明確的“目標“。
不是爲了復仇,不是爲了變強,而是爲了給那些和他父親一樣的人,留一扇門。
“缺錢嗎?”西倫問。
倫德看了他一眼,“玄陰吐納法的修煉資源消耗很大,你自己——“
“我不缺。”西倫打斷他,“兄弟會分部的收入,我能分出五成。”
倫德愣住了。
“五成?”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西倫,“兄弟會……願意分出這麼多?”
“玄陰吐納法的修煉資源主要是難以買到,不是買不起。”
西倫平靜地說,“陰靈源水有價無市,花再多錢也未必能買到。但普通的郀I資金,我不缺。”
倫德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端起那杯涼透的紅茶,一飲而盡。
“好。”他說,只有一個字。
但西倫從那個字裏聽到了很多東西。
壁爐裏的火焰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長一短。
“對了。”倫德放下茶杯,“這一陣練習完畢,你可以去鐵血結社看看。”
西倫抬眼。
“偶爾會有非凡者聚會。”倫德說,“各種階位的都有,二階居多。有時候會有人拿出稀罕物件交換,有時候會有切磋比試。對你來說,是個不錯的去處。”
西倫想起了之前參加過的那次非凡者聚會——在那裏他第一次見識到了超凡世界的廣闊與危險。
鐵血結社……
“等你回北區處理完事情,再來找我。”倫德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介紹你進去。”
西倫微微點頭。
“好。”
……
接下來的日子,西倫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中。
清晨,那坦重裝槍術。
大師級的門檻已經穩穩踏過,他現在要做的是鞏固——將八成七的成功率提升到十成十,讓意念之線的貫穿變成本能,變成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
上午,赤星之槍的聚點練習。
壓縮率從一成緩慢提升到一成五,再到兩成。
每一點進步都伴隨着巨大的精神消耗,但西倫從不抱怨。
下午,玄陰吐納法與大雷音呼吸法的交替咿D。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體內此消彼長,像是兩條相互纏繞的蛇,在磨合中逐漸找到平衡。
傍晚,鍛骨鐵衣。
他讓賽維找來莊園裏最粗的橡木樁,用繩索懸掛在訓練棚的橫樑上,然後站在原地,任由木樁一次次撞擊自己的身體。
每一次撞擊,他的皮膚表面都會泛起一層淡淡的鐵灰色光澤——那是鍛骨鐵衣被激發時的表現。
夜晚,月憶冥想法。
日復一日。
第二十三天。
第二十五天。
第二十八天。
西倫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凝練,越來越沉穩。
如果說剛來莊園時他的氣息像是一潭深水,那麼現在,這潭水已經被壓縮成了一塊冰——表面平靜無波,但內裏蘊含着足以凍裂山石的力量。
第三十天的清晨。
西倫站在訓練棚中央,手持鐵木長槍。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氣息沉入丹田。然後——
刺。
意念之線從眉心出發,貫穿全身,直達槍尖。
與此同時,赤星之槍的“聚點“被激發。
所有的氣息開始向槍尖坍縮——不是一成,不是兩成,而是接近三成的氣息被壓縮到了那個極小的點上。
槍尖亮起了一點暗紅色的光芒。
比第一次入門時更亮,更穩定。
西倫沒有刺出,而是緩緩收回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