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35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莎拉拔槍,槍口對準河面,臉色驟變。

  “西倫!”

  西倫抬手製止她。

  他的手指在發抖,眉心白意本能亮起,卻又因精神枯竭而黯淡下去。

  不能碰,不能再淨壓。

  那不是單純的污染。

  是兩片更深的黑暗藉着殘質互相嗅到了彼此。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但比喻的話。

  就好比一尊軀殼裏,請了兩座邪神。

  現在,邪神要開始爭奪軀殼的控制權了。

  不管是黑鴉教堂下的詭異,還是暴雨裏的殘肢意識,誰贏到最後,都和他無關。

  “要是鬥個兩敗俱傷就最好了!”

  片刻後,河面猛然一震。

  所有聲音回來了。

  雨聲重新落下,汽車蒸汽聲在路邊低低喘息,遠處有人喊着搬藥箱,世界彷彿從來沒有停頓過。

  河水依舊渾濁。

  那縷黑氣消失不見,銀筒也沉入河底。

  只有河中央一圈極淡的漣漪緩緩盪開,像一隻剛剛閉上的眼睛。

  西倫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得厲害。

  莎拉收起槍,快步上前:“你到底扔了什麼?”

  “麻煩。”

  西倫呼出一口冷氣。

  “至少不會跟着我們進莊園。”

  莎拉盯着他看了兩秒,沒有繼續追問,只壓低聲音道:“你現在看起來比倫德還像傷員。”

  “回去再說。”

  西倫轉身上車。

  他坐回後座時,手指不經意碰到右腕,動作微微一頓。

  袖口下方,一縷極淡的黑氣貼着皮膚遊動。

  像一圈還未成形的溼痕,安靜纏在腕骨處。

  西倫垂下眼,慢慢將袖口拉低。

  莎拉坐回副駕駛時,從後視鏡裏掃過他的手腕。

  只一眼,她沒有說話。

  可那道黑氣的形狀,已經被她牢牢記在心裏。

  汽車重新啓動,沿着北線駛向城內。

  身後,臨海河繼續翻湧。

  雨水落入河面,圈圈碎開。

  在沒人看見的水底,一點蒼白的殘屑順着暗流緩慢旋轉,像被兩種不同的呼吸同時拖拽着,朝更深、更窄的城市排水道里沉去。

  汽車駛入南區時,雨已經變成細密的灰線。

  街道兩旁的煤氣燈還亮着,燈罩上凝着水珠,光暈被霧氣揉散,照得整座城市像剛從噩夢裏醒來,臉上還帶着沒擦乾淨的冷汗。

  早市沒有開。

  偶爾有馬車從街角經過,車伕披着油布,低頭趕路,連多看一眼的膽量都沒有。

  臨海方向的暴雨和七碼頭的封鎖已經傳開了。

  今早的南區安靜得反常,許多窗簾後都藏着眼睛,卻沒有人敢推窗。

  西倫坐在後座,左手扶着倫德的肩,防止汽車顛簸時牽動他的傷口。

  倫德的呼吸比剛纔穩定了一點。

  可他眉頭始終皺着,像被困在某個無法醒來的地方。

  偶爾,他喉嚨裏會發出極低的聲音,聽不清字句,只能聽出那裏面壓着痛苦和憤怒。

  西倫看了他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右腕的黑氣還在。

  它沒有擴散,也沒有更深地鑽進血肉。

  但它存在得太安靜,安靜到令人不舒服。

  西倫閉上眼,試着用月憶冥想法內視。

  精神世界裏,月光不再圓滿,像被暴雨沖刷過的銀盤,邊緣有些黯淡。

  祈堵}芽縮在眉心深處,白意稀薄,葉尖微垂,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他將意識沉向右腕。

  皮肉之下,一道黑痕盤踞在腕骨外側。

  不似此前黑鴿教堂殘毒那樣主動鑽咬,也不像七碼頭殘肢帶來的怨潮那樣粗暴衝撞。

  它更像是一枚溼冷的印記。

  被留在了那裏,像有人隔着水,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西倫試着調動一點白意靠近。

  黑痕微微一縮。

  隨即,一陣比針刺更深的疼痛從腕骨一路鑽到肘部,幾乎瞬間爬上肩頸。

  西倫呼吸一頓,他沒有繼續。

  現在強行淨壓,只會引動更大的反噬。

  莎拉的聲音從前排傳來:“你手腕怎麼了?”

  西倫睜眼,後視鏡裏,莎拉正看着他。

  她不是隨口一問。

  那雙眼睛銳利得像拆開槍膛時的刀片,冷靜,直接,不容敷衍。

  “被擦了一下。”西倫道。

  “被誰?”

  “河裏。”

  莎拉沉默片刻。

  “會死嗎?”

  西倫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語氣平穩:“暫時不會。”

  “暫時這個詞,聽起來一向不讓人放心。”

  莎拉轉過頭,看向前方溼冷的街道。

  “倫德以前也喜歡這麼說。他說暫時沒事的時候,通常已經準備自己扛到昏過去。”

  西倫沒有接話。

  莎拉也沒有再逼問。

  車廂裏只剩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道:“他父親的事,我本來不想讓你摻進來。”

  西倫抬眼,莎拉的肩背繃得很緊。

  “十年前,我們活下來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事故,可是知道又怎麼樣?那東西沉在海底,官方壓下檔案,教會裝作沒聽見,碼頭的人靠忘記活下去,倫德也靠忘記活下去。”

  她說到這裏,嘴角扯了一下,卻沒有笑意。

  “我以爲把真相給他,他就能放下,現在看來,我差點害死他。”

第357章 倫德最後一次的噩夢

  西倫低頭看向倫德。

  昏迷中的男人臉色仍舊蒼白,可握在身側的手指卻不再像剛被救出時那樣緊繃。

  “不是你害的。”

  西倫道,“那東西早晚會找上他。”

  莎拉從後視鏡裏看他:“你很會安慰人?”

  “不會。”

  西倫語氣淡淡,“我只說事實。”

  莎拉怔了怔,隨後低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着疲憊,也帶着一點說不清的複雜。

  “難怪倫德願意收你當學生。”

  汽車拐過長街,停在一座舊式莊園門前。

  倫德的南區莊園比西倫想象中更安靜。

  鐵門外爬滿溼漉漉的藤蔓,院子裏的草坪被雨水壓彎,幾株高大的柏樹立在灰霧中,樹冠像一排沉默的守衛。

  門房早已得到消息,見汽車停下,立刻打開鐵門。

  賽維撐着黑傘從臺階上快步下來,臉色蒼白。

  他身後跟着一名年長管家和兩個僕人,幾人看見被西倫抱下車的倫德,神情同時變了。

  “先生!”

  賽維聲音發顫,卻仍強迫自己沒有撲上來。

  “房間準備好了嗎?”西倫問。

  “準備好了,在二樓東側,壁爐已經點着,熱水、乾淨繃帶、藥箱都在。”

  “醫生?”

  “請來了兩位,正在客廳等。”

  “不許他們碰左臂,不許聞他的血,不許單獨留在房裏。”

  西倫抱着倫德往屋內走,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壓得很穩。

  “準備寧靜藥水,淨心靈香,銀盆,乾淨冷水,烈酒。所有進過七碼頭的人先換衣洗淨,衣物單獨封起來,之後燒掉。”

  管家聽得臉色發白,卻立刻躬身應下:“是。”

  莎拉跟在後面,把溼斗篷丟給僕人。

  “再派兩個人守門,今早誰來都不見。巡防隊也一樣。”

  管家看向西倫。

  西倫點頭:“照做。”

  莊園內很快忙碌起來。

  倫德被安置在二樓東側臥室。

  房間裏壁爐燒得很旺,火光映着厚重窗簾,驅散了些許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