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2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石臺邊緣凝出一層又一層冰晶,腳下積水被凍得發出細微脆響。

  又過了不知多久——

  西倫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前,五指一扣。

  咔!

  前方垂落的瀑布水流,竟有一小截被硬生生凍住,像一截懸空生出的冰柱,雖然只維持了短短兩息,便被後續洶湧水流衝碎,可碎冰炸開的剎那,依舊讓遠處候着的僕從齊齊變色。

  西倫睜眼,眸光沉靜。

  【技藝:玄陰吐納法(熟練)】

  【進度:0/1000】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掌,掌心皮膚上隱隱泛着一層微藍光澤,指節間繚繞着極淡的白氣,像握着一捧剛從極地雪原裏剜出來的寒風。

  哪怕不刻意發力,只是隨手按在黑石上,石面也立刻浮出一圈白霜。

  這法門確實霸道。

  進境快,消耗也快。

  西倫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眸底卻沒有半點輕鬆。

  陰靈源水這種東西,本就稀少得厲害,如今又碰上戰爭消息傳開,各路物資瘋漲,能搜到這半瓶,已經算是羅德有本事了。

  可這點資源,遠遠不夠。

  再這麼練下去,最多支撐幾次,他就得停下來。

  他剛披上外衣,山道那頭便傳來急促腳步聲。

  羅德撐着傘,快步走近,雨水打在黑傘邊緣,濺起一層密密的水沫。

  他一向沉穩,此刻臉色卻明顯不太好看,走到近前後先低聲行禮,隨即壓着嗓子開口:“少爺,遠洋碼頭那邊傳來消息了。”

  西倫擦了把額前的水,淡聲道:“倫德先生?”

  “還不止。”羅德頓了頓,“七碼頭那一帶,從午後開始突然起暴雨,到現在都沒停,氣象站那邊說,雲層很怪,不像正常海雨……

  更詭的是,雨幕幾乎只壓在那一片,別的地方只是陰沉,只有七碼頭像是整片海都倒了過來。”

  “這種事情,十年前就發生了一次。”

  西倫動作一停,轉頭看向他。

  “七碼頭?”

  “是。”

  “十年前呢?”

  羅德顯然已經問過了,立刻答道:

  “我讓人去打聽了,幾個年紀大的碼頭工都說,十年前也有過一次,時間差不多,地方也差不多,還是七碼頭附近。

  那一晚過後,死了不少人,後來事情被壓了下去,外面沒多少記載,只剩老碼頭的人還記得。”

  西倫眯了眯眼。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他幾乎瞬間就想起了前些日子傳來的那句警告——若是收到關於倫德的消息,千萬不要急着往海邊去。

  那時候他只覺得像試探,像嚇唬,也像有人故意把手伸進迷霧裏,輕輕撥了他一下。

  可現在,倫德失聯、七碼頭暴雨、十年前舊事一起翻上來,那種若有若無的異常感,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直覺。

  它開始像一根針,紮在腦海裏,越來越深。

  西倫邊走邊穿上馬甲,聲音不高:“還有誰傳來的消息?”

  羅德跟在一旁:“賽維來過一趟,渾身都淋透了,說倫德閣下確實去了遠洋碼頭查事,後來又跟一個叫莎拉的女人進了七碼頭的三號冷庫。

  再之後,便沒出來。賽維原本想在外面等,可傍晚那陣雨一落下來,整片碼頭都開始封路,他只能先設法進城送信。”

  “他說了別的嗎?”

  “他說,莎拉讓他帶一句話。”羅德喉結動了動,“她說,如果您真的在意倫德閣下,就不要一個人去海邊。”

  西倫沒說話。

  他下山的腳步很穩,衣襬卻在風裏繃得筆直。

  羅德看了他一眼,又低聲道:

  “還有一件事。老碼頭那邊有人說,這種局地暴雨不像是普通天象,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底醒了。

  那東西不是單純掀風浪,而是在改周圍的氣象。若真是這樣,只怕不是尋常二階能碰的。”

  西倫嗯了一聲,語氣平靜:“也可能是某種能影響氣象的生靈復甦。”

  羅德臉色更沉了。

  他知道自家少爺說這話,便意味着已經往最壞處去想了。

  果然,走到半山平臺時,西倫忽然停下腳步。

  風從瀑布谷口灌進來,帶着潮溼涼意,吹得樹葉嘩啦作響。

  他站在高處,目光越過宅邸層層屋頂,彷彿已經看見極遠處那片正在暴雨中翻攪的海。

  羅德低聲道:“少爺?”

  西倫皺着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袖口,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壓越重。

  倫德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

  那是個平日裏懶散散、嘴裏沒幾句好聽話,可一旦真撞上危險,反而會越往裏面走的人。

  能讓他拖到現在都沒消息,要麼是被什麼困住了,要麼……就是他不想讓別人跟進去送死。

  可越是這樣,西倫反而越放不下。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已經定了下來:“我要去一趟遠洋碼頭,給我訂票。”

  羅德一怔,隨即抬頭:“少爺——”

  “今晚就走。”

  “可若是倫德閣下都解決不了的,恐怕您去了也無用。”

  羅德難得把話說得很硬,“現在北區局面才穩一點,圖索爾盯着,猩紅盯着,黑鴿教堂那口井也未必真正死透,您這個時候離城,風險太大。”

  西倫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冷,也不重,卻讓羅德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我知道。”西倫道,“可無論如何,我得去一趟。”

  羅德沉默下來。

  他知道,西倫既然這麼說,便不是一時衝動,而是已經拿定了主意。

  西倫繼續往前走,聲音平穩而清晰:

  “雷娜留下,盯住藥鋪、南倉和舊教區那邊。庫梭守府,夜裏增加兩班崗,尤其是地窖和後山。

  讓人把我那柄槍裝箱,再備兩支短銃,鎮魂釘,寧靜藥水、淨心靈香,各帶一份。”

  “是。”

  “另外,把那隻裝污染殘質的銀筒也拿來。”

  羅德一驚:“少爺,那東西帶在身邊……”

  “正因爲危險,才更該帶着。”

  西倫抬手繫緊袖釦,淡淡道,“海邊若真有什麼東西和黑鴿教堂井下是一路貨色,它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回到府邸後,雷娜已經在偏廳候着。

  她顯然也聽到了消息,見西倫進門,第一句就是:“我跟您一起去。”

  西倫搖頭:“你留守。”

  “遠洋碼頭現在一團亂,您一個人過去——”

  “正因爲亂,你才更該留下。”

  西倫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一旦我離城,北區必有人試探。圖索爾未必敢明着來,可奧因那脈不會安分;黑天鵝館最近太安靜,也不正常。你盯着這些,比跟我去碼頭更有用。”

  雷娜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應了聲是。

  西倫走進書房,取出鎖櫃裏的《祈堵}芽》抄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按。

  那門術式最近被他練得愈發純熟,可越是純熟,他越能感覺到它的珍貴——那不是簡單的淨化,而像是一點從污穢深處硬擠出來的“生”。

  若海邊當真有污染蔓延,這一手,恐怕會是關鍵。

  半個鐘頭後,天徹底黑了。

  一輛黑色馬車從府邸側門駛出,輪聲碾過潮溼街面,朝火車站飛馳而去。

  西倫坐在車廂內,長槍箱橫放在膝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去,像在雨前暗夜裏浮沉的黃點。

  他閉着眼,迴響腔微微張開,去聽整座城市細碎的聲音。

  遠處有人在酒館裏議論海邊暴雨,語氣驚惶。

  有貨車伕在罵道路泥濘,說今晚的潮味重得邪門。

  還有某處高樓中,老式氣壓計滴答作響,指針一點點向異常區滑去。

  所有雜音最後都匯成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海里抬頭,隔着很遠很遠的黑夜,朝內陸望來。

  西倫睜開眼,眸子裏不見波瀾,只是更冷了些。

  而在遠洋碼頭——

  暴雨已經徹底壓塌了夜色。

  七碼頭三號冷庫下方,黑水漫過鐵軌,沒過腳踝,沒過小腿,正沿着廢棄檢修線一寸寸往上爬。

  莎拉舉着槍,臉色蒼白,皮特拖着半條傷腿拼命去關側邊閘門,可那閘門剛落下一半,底下就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有什麼巨物在水下頂了一記。

  下一瞬,整條地溝都抖了起來!

  倫德立在斷裂軌道盡頭,黑匣攤開在腳邊,數截黑鋼槍桿已經在他手中接成一線。

  他望着前方翻滾黑水,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黑水中央,一張額生白眼的拼接人臉浮了上來,隨後又有更多慘白手臂、斷裂脖頸、泡爛的面孔在水下時隱時現。

  它們並沒有真正拼成完整的“人”,更像圍繞着某個東西,被迫聚成了一副模糊的輪廓。

  而那輪廓的最深處,正有一截蒼白得不似血肉的巨大殘肢,緩緩抬起。

  像手。

  又不像人的手。

  掌心,隱隱有一隻閉着的眼。

  “十年了……”水中忽然傳來重疊的低語,像數十個溺死者貼在一起說話,“又有人拿着那把刀的氣味,走到了我面前。”

  倫德提槍,槍鋒在昏暗裏微微一震。

  暴雨越發瘋狂。

  海邊這一夜,終究還是徹底醒了。

  蒸汽列車穿過夜色時,天邊正壓着一層低得嚇人的黑雲。

  車窗被雨水一遍遍打花,燈光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不斷拉長的暗黃痕跡。

  西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着長槍箱,黑色大衣釦得嚴整,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塊壓在車廂裏的冷鐵。

  他不說話,旁人自然也不敢來招惹。

  只是這一趟南線列車上,本就有不少從臨海方向退回來的商人和碼頭工,人人都帶着溼氣和驚魂未定的臉色,車廂裏壓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總在往海邊那場怪雨上扯。

  “我在碼頭待了二十年,就沒見過那樣的雨……”

  “不是大,是邪!真邪!六碼那邊只是風大,七碼那邊跟天漏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