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388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白天修玄陰吐納法,借瀑布、水汽、玄冥之泉不斷打磨體內那股陰寒氣機;偶爾再配合鍛骨鐵衣苦修法,以沉水、負重、撞巖、抗瀑的方式,一遍遍榨乾肉身,再一遍遍恢復。

  夜裏回到書房,他便咿D月憶冥想法,讓被高強度修行繃緊的精神重新歸於寧靜。

  這樣的日子,很苦,也很穩。

  府裏的人漸漸都習慣了。

  雷娜來送文件時,會下意識放輕腳步。

  庫梭彙報時,也不敢在後山附近大聲說話。

  連幾名新收進府裏的僕從,遠遠看見瀑布下那道身影,都會本能地生出一種敬畏。

  半個月後。

  黃昏的光從林間斜斜打進來,水霧裏染了一層淡金。

  西倫緩緩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如箭,飛出數尺,纔在半空裏化開。

  他抹去臉上的水,低頭感受了下體內的變化,眸光微微閃爍。

  玄陰吐納法,距離熟練層次還差一段。

  但那段距離,已經不再遙遠。

  至於鍛骨鐵衣苦修法,則在持續朝着更高層次逼近。

  西倫站起身,披上衣服,沿着石階慢慢往回走,腦海裏卻還在盤算。

  尋常法門,比如警用搏擊術、鐵壁呼吸法之類,大多止步於大師級。

  可真正對應非凡途徑的一、二、三階法門,卻不同。

  這一整個層次,被稱作超凡階層。

  因此,與之相對的技藝上限,便不再只是大師,而是更高一層的……超凡級。

  再往上,四、五、六階,擁有近似天災般的破壞力,故而又被稱作災禍階層,技藝則繼續往上推至災禍級。

  他現在手裏的鍛骨鐵衣苦修法、玄陰吐納法,都屬於能一路攀升到超凡級的法門。

  也正因爲如此,每一步增長,都緩慢得驚人。

  可一旦邁過去,帶來的提升,也絕非尋常法門能比。

  回到府邸後,西倫先洗了個澡。

  熱水將身上積攢的藥性殘渣、細碎血痂和汗氣一點點泡散,整個人也終於從瀑布那種持續轟擊的狀態裏鬆下來幾分。

  換好衣服,他走進書房。

  雷娜已經在裏面等着了。

  見西倫進來,她立刻起身,神情比平日裏更嚴肅幾分。

  “總督。”

  “有事?”

  西倫在桌後坐下,抬手示意她說。

  雷娜把手裏整理好的文件遞了過去。

  “先前一直在查的那件事,有進一步結果了。”

  西倫接過來,低頭翻開。

  紙張上記錄得很細,幾個鄉鎮、幾處資源點、涉及到的人手、騎士團駐地、糧食流向,甚至連哪幾家地主和教區人員有往來,都寫得清清楚楚。

  西倫越看,眼神越冷。

  事情比他預想的還麻煩些。

  碎骨幫雖然被連根拔掉,可它留下來的爛根爛土,遠沒有表面那麼快散盡。

  很多偏遠小鎮的舊部、外圍、依附者,根本不認什麼兄弟會,也不在乎北區如今到底換了誰做主。

  他們只認誰手裏有槍,誰腳下有人。

  現在碎骨幫一散,這些人反而像脫繮野狗,各自佔地,收買地方騎士團,甚至打起了百靈花田之類非凡資源的主意。

  更麻煩的是,文件裏還提到一條線索——有人正在暗中接觸密語唱詩班。

  那是另一股不小的勢力。

  若真讓這些餘孽和那邊勾搭上,麻煩只會比現在更大。

  西倫抬起頭。

  “都打探清楚了?”

  “是。”雷娜點頭,“基本已經清晰。源頭在斯卡麥小鎮,那邊的百靈花田被幾股碎骨幫餘孽聯手佔住了,當地騎士團不但不管,還幫他們壓着鎮民交糧交錢。”

  西倫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着桌面。

  對外擴張之前,內部必須先穩。

  否則後院着火,外頭哪怕搶來再多地盤,也只是空中樓閣。

  碎骨幫已滅,可名字滅了,不代表秩序就自動歸順。

  這種時候,必須用雷霆手段,把最先冒頭的那一撮人狠狠幹碎。

  沉默片刻後,西倫把文件合上,語氣平靜,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點清府裏的火槍隊。”

  “跟我去一趟。”

  雷娜眼神一凜,當即低頭。

  “明白。”

  ……

  夜色降臨時,兩輛車從府邸大門緩緩駛出。

  一輛黑色轎車,在前。

  一輛加裝鐵皮的卡車,在後。

  車燈撕開黑暗,蒸汽機的低沉震鳴一路壓過山道,朝着斯卡麥小鎮駛去。

  車內,西倫閉目坐着,指尖輕輕搭在膝上。

  他沒有帶很多人。

  鎮壓這種地方,不在於多少,而在於要夠快、夠狠、夠準。

  只要把最硬的幾顆頭踩碎,剩下的人自然會明白,北區如今是誰在說話。

  而與此同時。

  斯卡麥小鎮裏,卻是另一副景象。

  秋高氣爽,天上沒有云,傍晚的餘暉灑在大片麥田上,麥芒泛着金色,風一吹,起伏如潮。

  若只看景色,這地方甚至稱得上寧靜富足。

  可寧靜之下,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悶。

  田埂旁,一支穿着舊式皮甲、佩着制式長刀的騎士團正來回巡視。

  爲首那人鼻樑寬大,臉上有一道陳年刀疤,騎在馬上,目光卻像狼一樣,專盯着人羣裏誰動作慢、誰嘴裏不乾淨。

  “快些割!”

  “今年的份額還沒交夠,再拖拖拉拉,鎮上的倉門就別想開了!”

  他一邊喝罵,一邊用馬鞭指着前方成片麥地。

  幾個農夫滿頭大汗,彎着腰收割,聞言臉色都難看得厲害。

  終於,有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今年都交兩次了,怎麼還不夠?”

  旁邊一個瘦些的男人聽見,連忙扯了扯他袖子,壓着嗓子道:“小聲點吧……你不要命了?”

  那漢子咬着牙,眼睛都紅了。

  “憑什麼?再交下去,冬天喫什麼!”

  瘦男人左右看了一眼,見巡邏隊暫時沒注意這邊,才更低聲道:

  “先前那夥惡匪來了之後,咱們什麼時候有過好日子?交點麥子,能保住命都算不錯了。”

  “我聽說隔壁莊子有個女娃兒,被抓進他們手裏,沒兩天就死了。”

  漢子臉皮狠狠抽了下,手裏的鐮刀差點都攥彎。

  “騎士團呢?鎮長呢?他們都是瞎子不成?”

  瘦男人像聽見了什麼荒唐笑話,苦澀地笑了笑。

  “你以爲騎士團拿誰的錢?”

  “鎮長靠誰喫飯?”

  “還不是靠咱們後頭那一塊百靈花田。聽說那玩意兒是非凡者老爺要的寶貝,現在全被那幫人佔了,騎士團老爺爲了分上一口,都得看他們臉色。”

  旁邊另一個老農也插了句嘴,聲音沙啞。

  “原本還有碎骨幫在上頭壓着,至少知道規矩,哪怕黑,也有個黑法。

  現在碎骨幫一散,各地這些邊角里的東西,反倒都瘋了。天高皇帝遠,誰還管你死活。”

  “他們如今四處找靠山,聽說還想投什麼唱詩班……”

  “真投了,只怕以後更沒活路。”

  幾人說話時,田埂另一頭,一個穿灰長外套的獨眼男人正站在木製高臺上,遠遠看着這一幕。

  他身材高瘦,手裏捏着一串鐵算盤似的木珠,臉色陰沉,卻沒有立刻喝止那些議論。

  因爲他自己心裏也很清楚,這羣泥腿子罵得並不全錯。

  碎骨幫沒了。

  往日能壓住四方的那杆旗,連夜就塌了。

  他們這些散在邊鎮的舊部,忽然之間都成了沒根的人。

  不搶,就會被別人搶。

  不狠,就會被別人喫。

  他手底下幾十號人要養,騎士團那邊要喂,教區裏也得打點,百靈花田一年就那麼些產出,不從這些鎮民骨頭裏刮油,還能去哪裏找活路?

  至於投靠密語唱詩班……

  獨眼男人眯了眯眼。

  他不是沒想過。

  可一旦真投過去,就再沒有回頭路。

  只是,不投,兄弟會那位新總督若真抽出手來,遲早也會找上門。

  想到這裏,他心裏忽然升起一陣莫名煩躁,抬手便把木珠重重砸在欄杆上。

  啪的一聲。

  下方几個閒話的農夫頓時閉嘴,頭都不敢再抬。

  “少廢話,多幹活!”

  獨眼男人冷冷開口,聲音傳得很遠。

  “誰家的份額不夠,就拿地抵、拿人抵!別怪老子沒給你們機會!”

  風吹過麥田,金浪翻卷。

  可再好的天光,也照不散田間那些人臉上的麻木。

  “誰讓你多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