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36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奧羅雙臂撐在冰冷的大理石欄杆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西倫所在的那個亮起燈光的窗口。

  藉着夕陽最後一絲餘暉的照射,他能清晰地看到,西倫那一頭在燈光下略顯銀白的髮絲,顯得異常刺眼。

  “他還是被留下來了。”奧羅咬了咬牙,轉身走回屋內。

  屋內沒有開燈,顯得十分昏暗。

  奧羅走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壓低聲音說道:

  “父親,西倫還是被帶進來了。”

  片刻後,房門被“嘎吱”一聲打開。

  奧因從裏面走出來,那張本就冷硬的臉龐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如毒蛇般的光芒。

  “是誰幹的?”奧因的聲音沙啞而充滿壓抑的怒火,他在腦海中快速思索,“是奧斯頓親自出面,還是另外那幾個平時跟我不對付的老傢伙?”

  奧羅低聲回答:“據下面的人說,是族長奧斯頓親自在迷宮花園攔下的他,兩人在書房裏密談了十分鐘。”

  “奧斯頓……”奧因冷笑一聲,雙手背在身後,大步走到陽臺邊緣。

  他隔着冰冷的玻璃窗,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穿透夜色,直勾勾地盯着西倫那個亮燈的房間。

  夜風吹拂着奧因的長袍,他站在那裏,沉默了許久。

  忽然,一種夾雜着煩躁與殺意的清晰情緒從他身上蔓延開來。

  “看着真煩人啊。”奧因盯着那個身影,語氣中透着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機,“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野種,竟然也敢大搖大擺地坐在圖索爾家族的貴客室裏,挑選屬於我們家族子弟的資源。”

  而在另一邊。

  西倫正站在桌前,手裏拿着一塊溼布,習慣性地清理着桌面上的灰塵,這是他這段時間養成的整理思緒的習慣。

  忽然,一股極其微弱卻充滿惡意的波動觸碰到了他的感知。

  自精神力晉升到中級神祕學者層次後,西倫的直覺和對周圍環境的敏銳度已經到了一個非人的地步。

  哪怕是相隔上百米,那種帶有強烈情緒的注視,在他腦海中也如同暗夜裏的探照燈一般清晰。

  西倫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向窗外看去。

  他的目光穿透了玻璃,跨越了夜幕下的草坪,精準地落在了遠處那座高樓的陽臺上。

  兩人的視線在虛空中碰撞。

  一方是居高臨下、毫不掩飾殺意的家族三長老;另一方,則是目光深邃平靜、如同無底深淵般的年輕騎士。

  對視了足足十幾秒後,西倫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平靜地移開了視線,彷彿只是看了一隻樹上的烏鴉,根本不予過多關注。

  他走到窗前,“嘩啦”一聲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將外界的窺視徹底隔絕。

  回到書桌前坐下,西倫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覺得有些頭疼。

  “看來,這個人對我很有意見,甚至是動了殺心。”西倫在腦海中快速覆盤着今天發生的一切。

  他在心中暗自推演:“從我進門開始,他就不遺餘力地打壓我。他反對的到底是什麼呢?”

  西倫看着桌上的呼吸法目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難道我在他眼裏,已經因爲接受了掛名資助,被打上了奧斯頓的標籤?從而變成了他的政治對立面?”

  “奧斯頓提出要把女兒嫁給我,讓我入譜。他明知道我這幾天在北區大出風頭,滅了碎骨幫,是個極其不安定的因素。但他依然這麼做,並且故意放縱這個叫奧因的長老來找我麻煩。”

  西倫的眼神變得冷酷起來:

  “奧斯頓不是在招攬我,他是在借用我這把刀,去刺激、去削弱奧因那一派的勢力。

  而我,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他們兩派內鬥的磨刀石。”

  想通了這一層,西倫冷笑了一聲。

  “把我當成任人擺佈的棋子?那你們可能找錯人了。”

  西倫不再去想這些勾心鬥角的爛事。

  當務之急,是將圖索爾家族的羊毛薅到極致,儘快選出一門最頂尖的二階呼吸法,將自己剛剛突破的二階境界徹底鞏固,甚至推向更高的巔峯。

  ……

  黃昏時分,天際的火燒雲將南區的天空染得如同一片血海。

  莊園的鐘樓敲過六下。

  倫德從俱樂部回來,黑色風衣上還沾着一絲拳臺木屑的味道。

  他推開演武場旁的側門,目光掃了一圈空曠的庭院,沒看見賽維。

  “出去辦事了。”他隨口低語,挑了挑眉,索性自己開始修行。

  演武場最深處,一臺鑄鐵製冷器靜靜佇立着,銅管間泛着寒霜。

  粗大的管線如血管般纏繞在機器表面,低沉的壓縮機轟鳴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裏迴盪。

  倫德褪去外套,修長的身軀展露出來,線條凌厲,肌肉飽滿卻不張揚,每一寸皮膚下都彷彿蘊藏着隨時引燃的火藥。

  他赤着上身走進製冷器,按下機關。

  “嘶。”

  一道極寒的白霧自上而下徽郑瑢⑺麄�人包裹其中。

  霜花在他的肩頭、鎖骨、手背凝結,又被體表泛出的點點火光燙化,化作蜿蜒的水珠滾落。

  冷與熱,在他身上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倫德閉上眼,吐納平緩。

  他修行的路子向來奇特。以極寒壓制灼熱,以靜謐馴服暴烈。

  一縷縷灼熱氣息自經脈中湧出,本該帶着焚天毀地的張揚,卻在冷冽的封鎖下變得馴順、溫和,被他牢攥在掌心。

  寒、熱、空寂。

  他陷入了某種近乎冥想的狀態。

  隨着他的呼吸,周圍的冰霜開始發出細碎的開裂聲。

  黑暗幽冷的艙室內,他的皮膚表面竟隱隱浮現出點點暗紅色的火光。

  那火光如同熔岩在冰層下湧動,帶着狂暴而灼熱的力量。

  記憶碎片如同被冷風捲起的落葉,一片一片飄過他的腦海……

  紫羅蘭貴族學校的鐘塔、母親在庭院裏晾曬的藍色毛毯、父親從不正眼看他的冷漠側臉、還有那永不停息的暴雨!

  不知過了多久。

  倫德緩緩睜開眼睛。

  走出製冷器的時候,外面已是傍晚。

  夕陽的餘暉透過演武場的彩玻璃,將地面染成一片暖橙。

  他隨手扯過一條乾毛巾,擦着頭髮,水珠順着髮梢滴落在大理石地磚上。

  扯過一件寬大的衣服披在身上,將那頎長健碩的身影與滿身疤痕盡數遮掩。

  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少爺。”

  賽維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畢恭畢敬地垂着手。

  倫德頭也沒抬,一邊擦發一邊問:

  “怎麼了?”

  “是西倫先生的信。”

  倫德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丟下毛巾,伸手接過那個信封。蠟封是兄弟會的徽記,邊緣還沾着一點黑色油漬,大概是寄出時倉促按壓的痕跡。

  倫德拆開,目光快速掠過信紙上的字句。

  短短數行,卻讓他眼底浮起一絲罕見的笑意。

  “好小子……”他低聲咕噥,脣角微揚,將信紙摺好收進口袋,“七天的時間,從極境到撕裂者,連碎骨幫都拔了。”

  他抬眼看向賽維,目光忽然變得銳利:

  “你不會就是去拿了封信吧。”

  賽維喉頭一動,恭敬道:

  “少爺,您之前吩咐我探查的消息……有下落了。”

  倫德的眉頭瞬間鎖緊。

  “哪裏?”

  “遠洋碼頭。”賽維壓低了聲音,“我打聽到那邊……有一點消息。”

  倫德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邊,黃昏的光透過雕花玻璃灑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間,那張俊朗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喜怒。

  遠洋碼頭,那個名字像是從過去某個被封存的抽屜裏翻出來的。

  莎拉導師、貴族學校的實驗室、還有當年那批被“遺失”的檔案……

  “我曉得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賽維,給我訂一張船票。我要去拜訪一趟莎拉導師,敘舊。”

  賽維一愣:

  “明天就走?”

  “越快越好。”

  倫德轉身走回自己的臥房,揉了揉太陽穴。

  衣櫃被他推開。

  他從最深處拖出一個磨損嚴重的牛皮揹包,將其放在牀上。

  然後開始一件一件地,將兵器裝進去,黑色匕首、改裝過的左輪、半磅裝的彈藥、一把摺疊式的細身刀,最後是幾支以特殊銀漆塗層封裝的彈匣。

  金屬部件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噠聲,每一件殺器都被他精準地卡入凹槽。

  他動作利落,像是早已重複過千百次。

  收拾完武器,他又開始整理衣物。

  衣櫃裏的衣服以黑白兩色居多,幾件筆挺的禮服整齊地掛在最外側。

  他翻到衣櫃的最裏面,指尖忽然頓住。

  那裏掛着一件藍色的校服。

  款式規整,胸口繡着紫羅蘭的徽章,袖口已經有些泛舊。

  倫德將它取出來,在燈下打量了片刻。

  紫羅蘭貴族學校。

  畢業那年,他差點連這件校服都不想留。

  最後還是母親哭着求他,讓他留個念想。

  “哎……”

  他搖頭,把校服重新掛回去,關上櫃門。

  賽維已經在門外候着:

  “少爺,船票訂到明早六點的‘白鳶號’,正好是去遠洋碼頭的最後一班輪船。”

  “嗯。”

  倫德背起揹包,最後掃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臥室。

  “莊園這邊,一切照舊。母親若問,就說我去南方談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