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二階,只是一個開始。
三階的魔藥,高層次的呼吸法,圖索爾家族的資助,搏擊術的精進,血丹的煉製,神祕學天賦的開化......
每一件事都是一座山。
但西倫從來不怕翻山。
他怕的是沒有山可翻。
回到府邸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了。
管家還在等他。
看到西倫安然歸來,老人微微鬆了口氣。
“總督大人。”
“準備熱水。”
西倫打斷了他。
“然後,你去休息吧。”
管家應聲而去。
西倫獨自走進了臥室。
他關上門,拉好窗簾,在牀沿坐下。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精神深處。
寧靜雪蓮的力量還在緩緩消化着,像一條無聲的溪流,不斷地滋養着他精神世界中那面越來越堅固的冰層。
女人留下的那道術式的感覺也在他腦海中慢慢發酵。
那不是具體的招式或者口訣,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東西。
像是嬰兒學會翻身的第一個念頭,像是鳥雛展開翅膀的第一次衝動。
它在那裏,等待着他去觸碰,去理解,去掌握。
西倫深呼吸了一下,他沒有急於嘗試。
寧靜雪蓮的藥力還沒有完全消化。在精神力量徹底穩固之前,貿然咿D術式可能會適得其反。
他睜開眼睛,望着天花板。
腦海中開始規劃接下來的事情。
明天。
不,今天已經過了午夜,應該說是今天。
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首先,碎骨幫地盤的交接要儘快落實。
庫梭他們雖然效率不錯,但很多細節還需要他親自過目。
尤其是那些資源採集點和駐地工廠,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其次,給總部的電報應該已經發出去了。
一批管理人員很快就會到位。他需要在人到之前,把碎骨幫原有的架構理清楚,該留的留,該裁的裁。
然後,圖索爾家族,該去接觸了。
他翻了個身,側躺下來。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擠進來,在枕頭旁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
西倫看着那條銀線出了一會兒神。
然後,他合上了眼睛。
沉沉睡去。
這一次,沒有噩夢,也沒有殺戮。
只有一片寧靜的、無邊無際的深藍色海洋。
他在海底安靜地沉睡着。
頭頂的冰層,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
清晨的微光穿透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在暗紅色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西倫緩緩睜開眼睛。
牆上的黃銅掛鐘發出輕微的滴答聲,時針正指向六點。
他眨了眨眼,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怎麼睡了這麼久。
自從踏入非凡者的世界,他的睡眠時間被極致壓縮,每日只需溍呷膫�小時便能保持巔峯的精力。
而昨夜,他竟如凡人般沉沉睡去,甚至沒有被任何警覺本能喚醒。
他從牀榻上坐起,記憶如潮水般上湧。
他似乎做了一個冗長而深邃的夢。
夢裏沒有血肉橫飛的殺戮,沒有碎骨幫的槍林彈雨,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深藍色太虛。
他盤膝坐在一塊懸浮於星海的孤石上,清風拂過,頭頂是一輪大得令人窒息的慘白圓月。
月華如水,順着他的毛孔、呼吸,絲絲縷縷地沁入骨髓,洗滌着他的靈魂。
西倫眉頭微皺,腦海中竟然清晰地倒映出那個夢境的每一個細節,就連那塊孤石表面的每一道粗糙紋理,都在他的記憶中纖毫畢現。
他再度細想,突然察覺到了身體內部的異樣。
不是氣血的翻湧,也不是肌肉的賁張,而是一種源自眉心深處的、難以言喻的通透感。
他的精神彷彿破開了一層厚重的泥淖,迎來了某種本質的蛻變。
西倫轉頭,目光掃過緊閉的雕花木窗。
嗡。
一陣極其細微的振翅聲在他的耳畔炸響,那聲音原本微不可察,此刻卻清晰得如同生鏽的齒輪在瘋狂摩擦。
他凝神看去,視線彷彿穿透了空氣中懸浮的塵埃,穿透了窗戶縫隙。
在玻璃外側,一隻正試圖尋找縫隙鑽入的飛蚊,在他的眼中被無限放大。
那不僅僅是放大。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飛蚊複眼上密密麻麻的網格,能看清它透明羽翼上每一根細微的脈絡,甚至能看清它口器上沾染的微塵。
那蚊蟲在他集中精神的凝視下,竟如同車輪般大小,振翅的頻率在他眼中變得極爲緩慢。
西倫猛地搖了搖頭,強行切斷了精神的集中。
視界瞬間恢復正常,飛蚊變回了窗外一個小小的黑點,那如齒輪摩擦的轟鳴聲也重新變回了微弱的嗡嗡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坐在牀沿暗暗琢磨。
這種近乎於妖異的洞察力,絕不是二階非凡者肉身強悍所能帶來的。
撕裂者強在皮肉骨骼與氣血的質變,卻無法讓感官發生這種微觀層面的扭曲。
難道是寧靜雪蓮的效果?
西倫眼眸低垂,黑鴉女士隔空送入他口中的那朵三百年份的並蒂雪蓮,竟然讓他的精神強度跨越了鴻溝。
他完全吸收後,似乎擁有了堪比中級神祕學者的精神強度。
神祕學領域的劃分他了解不多,但中級學者,對應的正是氣血體系中的二階非凡者。
若真是如此,自己這一夜,當真是一步登天了。
不僅肉身跨入了二階,連最難修煉、需要極高天賦的神祕學精神領域,也直接達到了二階的層次。
他再次閉上雙眼,腦海中映入昨晚夢中的景象。
再度細想,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夢境中被忽略的核心。
他在那塊孤石上吸收月華時,似乎無意之中,身體和意識在按照一種極其古老且玄奧的律動在咿D。
那是一種冥想法。
是黑鴉女士在離去前,通過那團黑霧種在他潛意識裏的種子。
它在寧靜雪蓮龐大藥力的催化下,於夢境中冥冥咿D,自行生根發芽。
西倫回想起來,識海深處頓時翻湧起數百個散發着淡銀色光芒的字符。
它們如同一羣遊動的銀色魚羣,在大腦的溝壑中跳躍、排列。
爲首的幾個字符流露出一種淒冷而神祕的意蘊:
《月憶冥想法》。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灼熱的氣息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這就是昨晚黑鴉傳到他潛意識裏的東西。
他甚至不需要去痛苦地翻譯、參悟,這數百個字符就像是刻在他的基因裏一般,自然而然就會了這門冥想法的咿D路徑。
“晚上練習一下。”
西倫搖了搖腦袋,將腦海中那些跳躍的字符暫時壓下。
他記得黑鴉女士說過,幫他完成了“開化”。
如今他身兼非凡氣血與神祕學精神雙重體系,或許他應當摸索一下,如何利用這種精神力上的絕對優勢,來輔助非凡途徑的肉身搏殺。
精神的鎖定、對危險的預知、甚至是細微肌肉發力的絕對掌控,都能讓他的戰鬥力再上一個臺階。
西倫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換上一件剪裁得體的純黑色襯衫,套上馬甲。
清晨的空氣帶着昨夜大雨過後的泥土腥氣。
院子裏,幾名僕人正在清理前幾天戰鬥留下的殘骸。
老管家正站在一顆被氣浪攔腰折斷的橡樹旁,低聲吩咐着羅德一些事情。
羅德的胳膊上還纏着繃帶,神色卻極爲興奮。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管家回過頭,瞧見西倫走來,他立刻停止了交談,快步迎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總督大人。”
西倫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裏堆積的碎磚和木料,聲音平靜地問道:“在吩咐什麼?”
管家恭敬地回答:“是書房和前院的修繕事宜。上次格羅薩突襲,書房毀損嚴重,主承重牆也出現了裂縫。我已經從南區請了最好的工匠團隊過來。”
“多久修好?”
“大概需要十餘日的功夫,大人。”管家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西倫的神色。
西倫沉思了片刻,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黑傘的傘柄。
“正好。”他吩咐道,“十日後,等修繕完畢,就在府邸舉辦一場宴會。
名義上是慶賀書房翻新,順便廣發請柬,通知北區的各大勢力,以後兄弟會將全面接管原碎骨幫的所有駐地、工廠和資源點。”
管家眼中閃過一絲震動,他深知這意味着什麼。
這不再是暗中的吞併,而是要將兄弟會的旗幟公然插在北區的咽喉上,向所有勢力宣告新王的誕生。
西倫看着管家,語氣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這個宴會,同時也是作爲我正式晉升二階非凡者的慶賀。”
他這是打算將自己晉升二階的消息徹底傳出去。
北區是一片喫人不吐骨頭的荒野。碎骨幫倒下了,無數雙眼睛正盯着那龐大遺產流口水。
如果西倫只是一階極境,哪怕他戰力再逆天,那些老牌勢力也會像鬣狗一樣撲上來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