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在人羣中央停下腳步,目光冰冷地環視了一圈。
“都吵吵什麼?”西倫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在尤里大人的辦公室裏,隔着兩道隔音門都聽到了。
整個駐地就屬你們這兒最吵。告訴我,都有什麼好吵的?”
人羣中一陣死寂。
這時,海薇兒從人羣后方走了上來,她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她走到西倫面前,微微躬身,上前介紹道:
“總督大人,讓您看笑話了。其實是一些關於未來發展理念的爭端。”
海薇兒指了指左邊一羣穿着緊身皮衣、腰間別着重型火槍的年輕人,無奈地說道:
“最近幫裏進了一批新式火器,有些人覺得,非凡技藝修煉起來太過複雜,耗時耗力,而且隨時有失控畸變的危險。
他們認爲,再怎麼辛苦修煉,除非能修煉到尤里大人的那個境界,否則在戰場上,也就是一槍的事情。”
“他們覺得苦修沒什麼必要,畢竟,不是誰都有那個天賦能修成尤里大人的。
與其把資源浪費在購買靈藥上,不如多買幾把好槍。”
西倫聽完,眉頭微微挑起。
他看着那羣緊緊捂着腰間槍套、眼神有些躲閃卻又帶着一絲倔強的火槍手。
“就爲這事兒?”西倫冷哼一聲,聲音中透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二個的,還是太閒了。自己天賦不夠,修煉不出什麼名堂,就在這裏乾耗口舌,找各種藉口。”
西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狂暴的氣血在體內轟鳴,讓周圍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
“你們把這些吵架的功夫,用在修煉呼吸法上面,哪怕只是練出個皮毛,肉身扛槍也不過如此!”
西倫居高臨下地看着那些不服氣的年輕人,冷冷地說道:
“我才二十歲。你們難道真的覺得,自己比我差多少麼?
你們要是能沉下心多修煉幾年,把骨頭練硬了,還會怕這幾根燒火棍嗎?”
話音落下,西倫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海薇兒。
“給我把槍。”
海薇兒愣了一下,但懾於西倫的威嚴,她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那把大口徑的左輪手槍,倒轉槍柄遞給了西倫。
西倫接過那把沉甸甸的左輪,手指熟練地撥開保險。
全場數百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西倫的動作,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總督到底要幹什麼。
西倫沒有去瞄準任何靶子,而是緩緩抬起左手,將掌心攤開,正對着自己。
隨後,他右手握槍,槍口直接抵在了左手掌心的皮膚上。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海薇兒更是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止。
但西倫的動作比誰都快。
“砰!砰!砰!”
連續三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封閉的大廳內迴盪,巨大的後坐力讓西倫的右手微微顫動,刺鼻的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西倫的左手,以爲會看到血肉模糊、掌骨碎裂的慘狀。
然而,令人驚駭欲絕的一幕發生了。
那三顆足以打穿厚重木板的大口徑鉛彈,在接觸到西倫掌心皮膚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暗金鐵壁。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猶如水波紋般的烏青色光澤。
子彈僅僅嵌進去了不到半寸的深度,卡在了那層緻密得令人髮指的肌肉與筋膜之間,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緊接着,在所有人見鬼般的目光中,西倫左手掌心的肌肉開始了詭異的蠕動。
那種屬於“金龜蟬蛻”異種天賦的恐怖排異與癒合能力,被西倫催動到了極致。
肌肉猛地向外一擠。
“吧嗒、吧嗒、吧嗒。”
三顆已經嚴重變形、扁平如硬幣般的鉛彈,被生生從皮肉中擠了出來,掉落在堅硬的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同時,“咔噠”一聲,西倫右手的左輪彈巢轉動,三個滾燙的彈殼被彈了出來,冒着青煙掉在地上。
西倫神色漠然地將左手翻轉過來,展示給所有人看。
他的手掌上,只有着一層淡淡的血痕,以及三個極湹摹⑸踔翛]有流出多少鮮血的彈孔。
但除此之外,並未傷及骨骼分毫。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就連這微不足道的傷勢,也隨着西倫的幾個呼吸,傷口邊緣的肉芽開始瘋狂蠕動、交織。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傷口便已經緩緩癒合,只留下三塊湝的白斑。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那些之前還叫囂着火槍無敵的年輕人們,此刻面色慘白,雙腿都在微微打顫。
他們引以爲傲的火器,在這位年輕總督的肉身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個荒誕的笑話。
第270章 回莊園,閒聊,吐納
西倫將那把尚帶餘溫的左輪手槍隨手塞回海薇兒的腰間槍套裏。
他冷酷的視線再次掃過全場,聲音猶如敲擊在鐵砧上的重錘。
“都回去練習。用成果來說話。”
說完,西倫再也沒有看他們一眼,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踏着滿地的寂靜,轉身離開了兄弟會的大廳。
從兄弟會駐地走出來沒多遠,天色便開始徹底暗了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冷風夾雜着從北海吹來的溼氣,不一會兒,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絲落在南區泥濘的石板路上,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西倫停下腳步,從儲物環中撐開一把巨大的黑色雨傘。
黑色的傘蓋猶如一道屏障,將冰冷的雨水與外界的喧囂統統擋在外面。
他握着傘柄,步伐平穩地在雨幕中緩緩前行。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西倫來到了一處環境幽靜、被高大鐵柵欄圍起來的莊園門口。
雨夜中,莊園的大門緊閉。
西倫剛剛靠近,大門內側的陰影中便悄無聲息地閃出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穿着筆挺燕尾服的中年人,身形消瘦,但步伐卻異常輕盈。
管家賽維皺了皺眉,他的靈性感知極其敏銳。
隔着雨幕,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傘下那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猶如實質般的凌厲氣息。
那是一種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殺、沐浴了無數鮮血後才凝結而成的恐怖殺機,即便是賽維這樣的老手,也不禁感到一陣心悸。
賽維右手悄然探入袖口,握住了藏在裏面的淬毒短刀,眼神警惕,厲聲喝問道:
“什麼人?這裏是私人領地,閒雜人等禁止靠近!”
西倫停下腳步,緩緩將黑色大傘向上抬了抬。
昏暗的路燈光線下,露出了一張蒼白、年輕卻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面容。
西倫的視線平靜地掃過嚴陣以待的賽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股凌厲的氣息也在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管家,是我。”西倫輕聲說道。
賽維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西倫的面容。
他握着短刀的手猛地鬆開,臉上的警惕瞬間化作了驚訝,隨後變成了深深的恭敬。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開沉重的鐵門。
“西倫少爺,您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快請進。”
賽維一邊說着,一邊想要伸手去接西倫手中的傘。
西倫微微側身避開,自己收起了傘,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問道:“老師在家麼?”
賽維連連點頭:“在的。老爺剛剛結束了晚間的冥想,正準備用晚餐。”
西倫微微點頭,從大衣寬大的口袋裏拿出一瓶包裝古樸、封口處甚至還沾着泥土的酒瓶,在賽維面前晃了晃,笑道:
“從北區極寒之地帶回來的烈酒,那是用一種罕見的異種骨頭泡的,勁很大。
老師在南區待久了,應該沒喝過這種粗獷的東西。”
兩人穿過前院的草坪,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別墅內。
屋子裏,壁爐里正燃燒着上好的橡木,發出噼裏啪啦的輕響,驅散了初冬的寒意。
餐廳那張長長的紅木餐桌前,倫德正一板一眼地將一塊雪白的餐巾系在領口。
他穿着寬鬆的居家服,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面龐上,透着一種極其罕見的寧靜。
聽到腳步聲,倫德抬起頭,看到西倫後,眼中閃過一絲並不明顯的欣慰,但很快就被平靜所掩蓋。
“坐。”倫德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西倫走過去,將那瓶北區的烈酒放在桌上。
賽維極有眼力見地拿來開瓶器,將木塞拔出,瞬間,一股濃烈刺鼻、帶着濃郁辛辣氣息的酒香便在餐廳裏瀰漫開來。
賽維替兩人各自倒了半杯。
倫德端起那杯琥珀色的酒液,沒有急着喝,而是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後微微皺眉。
他飲下極小的一口,閉上眼睛,任由那股如同刀割般的辛辣在喉管裏炸開。
片刻後,倫德睜開眼睛,緩緩吐出一口帶着酒氣的白霧,旋即評價道:“太糙了,不過,確實有點勁大。”
西倫端起酒杯,像喝水一樣灌了一大口,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說道:
“也就你們這老一輩的人愛喝酒了。在北區,那幫刀口舔血的傢伙,不喝這種酒,根本扛不住荒野上的寒風。”
倫德看着西倫那隨意的模樣,用刀叉切下一小塊鮮嫩的牛排,慢條斯理地咀嚼着,隨後說道:
“你年紀小,只知道追求感官上的刺激,根本不懂酒的味道。酒,喝的是沉澱。”
西倫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拿起叉子戳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裏:
“老師,你才二十八歲,按聖羅蘭城的標準,還沒到步入中年的門檻呢。
你也沒比我大多少,別總擺出一副歷經滄桑的老人做派。”
倫德聽到這話,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體讓他的眼神微微深邃了幾分。
“算了,跟小孩子聊不清楚這些。”
倫德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地說道,“既然回來了,就不談這些無趣的事情。
我已經讓管家去廚房多做了幾個你愛喫的菜。
你今晚喫飽了就在這兒住一晚上,哪兒也別去。
明天早點起牀,去大宇道館集合。”
西倫微微點頭,他埋頭對付着盤子裏的食物。
刀叉碰撞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喫到一半,西倫忽然抬起頭,目光在空蕩蕩、顯得有些死氣沉沉的巨大餐廳裏掃了一圈,說道:
“老師,你一直一個人住在這兒麼?”
倫德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他:“怎麼了?覺得冷清?”
西倫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說道:
“這莊園附近連個鄰居都沒有,更別提朋友了。
除了管家和幾個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你不覺得怪偏僻、怪孤獨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