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262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但他感受到了空氣中,那一絲微弱的、遊離的電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一絲電荷吸納入體,順着經脈,流淌至右拳。

  羅斯同樣榨乾了生命,揮出了最後一拳。

  西倫沒有躲避,他硬生生喫下了羅斯的拳頭,頭顱猛地向後仰去。

  但在倒下的同時,他的右拳,也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羅斯的下巴上!

  滋啦——

  微弱的銀藍色電弧在羅斯的體表蔓延。

  這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羅斯發出最後一聲痛苦的悶哼,雙眼一翻,徹底失去了意識,癱軟在血泊之中。

  西倫重重地摔在地上。

  寂靜。

  長達十秒鐘的絕對寂靜。

  直到廢墟中,傳來了西倫那極其虛弱,但卻連綿不絕的呼吸聲。

  他用盡全身力氣,翻了個身,看着已經昏死過去的羅斯,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嗯...看來...是我...”

  他虛弱地發出聲音,斷斷續續的,用意志堅持着這個動作。

  “是我...贏了...”

  半空中,貝朗終於放下了懸着的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通過氣力,傳遍了整個下城區的上空:

  “羅斯昏迷。”

  “此戰——西倫,勝!”

第236章 我們是冠軍!

  狂風驟雨不知何時已然停歇,大宇道館那被徹底粉碎的演武臺廢墟上,瀰漫着刺鼻的血腥與焦灼的電荷氣味。

  隨着副館主貝朗那震動全場的高亢宣佈聲落下,西倫胸腔裏那苦苦憋着的最後一口氣,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潰散。

  他那雙一直佈滿猩紅血絲的眼眸緩緩失去焦距,沉重如鉛的身軀直直地向後栽倒而去。

  在接觸到冰冷碎石的那一刻,他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油盡燈枯,每一寸皮膜都佈滿了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每一條經脈都在雙循環對沖的反噬下幾近熔斷,他憑藉着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執念,生生撐到了羅斯倒下的那一秒。

  這一屆波瀾壯闊、堪稱慘烈的初級騎士搏擊賽,終於在這一片廢墟與鮮血中,落下了帷幕。

  浩大的環形觀賽席上,數萬名來自各個階層、各個勢力的觀校丝叹故蔷镁脽o語,偌大的鋼鐵堡壘內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震撼莫名,所有人的腦海中還在反覆回放着剛纔那猶如神魔交戰般的絕境搏殺。

  最終的冠軍桂冠,竟然真的落在了一個常年連八強都進不去、被視爲下城區垃圾的鐵十字搏擊俱樂部頭上!

  擂臺上那兩個血肉模糊的年輕人,一個二十出頭,一個甚至才十九歲,卻硬生生地在所有人面前上演了一場打破常理、挑戰基因極限的恐怖廝殺。

  每一個沉浸在比賽氛圍中的觀校湫穆窔v程都如同坐在脫軌的過山車上,不斷地被反轉、被驚嚇、被徹底撕裂固有的認知。

  無論是實力恐怖到足以輕易斬殺極境、幾乎已經提前衛冕的完美天才羅斯,還是那個以最野蠻、最暴戾的姿態,硬生生砸碎羅斯傲骨、打破所有階級偏見的西倫,都讓在場的看客們大飽眼福,頭皮發麻。

  在這兩個猶如怪物般的存在面前,哪怕是最終依靠裁判判決撿漏拿到第三名的科萊,其引以爲傲的重甲防禦也顯得黯然失色,毫無光芒。

  沒有人能預料到這個結局,哪怕是思維最瘋狂的賭徒,也不敢將籌碼壓在一個初始綜合測試值僅僅只有十五的墊底非凡者身上。

  一路過關斬將,踩着馬歇爾的骨頭,碎了修闊的劍,砸爛了李安的刀,最後在絕境中逆伐上屆冠軍羅斯。

  這簡直就是三流地攤話本里纔敢編纂的天方夜譚,如今卻血淋淋地發生在了現實之中。

  鐵十字搏擊俱樂部,這個充斥着平民與泥腿子的底層招牌,第一次以一種無可阻擋的狂暴姿態,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權貴的視線裏。

  在這死寂的餘韻中,其餘頂尖俱樂部的帶隊高層們,各自面色驚異不定,暗流在眼底瘋狂湧動。

  白銀之手休息區內,會長李雷死死地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他那修剪得極其精緻的指甲已然深深刺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滲出暗紅的血珠。

  憤怒、屈辱、不甘,還有一絲難以遏制的戰慄。

  白銀之手的成績不僅倒退了,從雷打不動的第三名直接跌落到了第四,這意味着明年維持教會下發的非凡資源、免稅額度以及下城區的產業份額,都將面臨極其慘重的削減。

  這對於一個需要龐大資源維持體面的貴族勢力而言,無異於鈍刀割肉。

  更讓他感到遍體生寒的是,那個前幾天還當面嘲諷自己、毫不留情打自己臉的西倫,竟然真的奪得了冠軍!

  這怎麼可能?李雷在心中瘋狂地咆哮着。

  哪怕西倫以重傷的代價擊敗了李安,李雷也僅僅認爲那是窮小子拼命的極限。

  他從未想過,西倫竟然能將那如日中天、半隻腳踏入二階的羅斯給生生打廢!

  李雷緩緩睜開雙眼,低垂的眼眸深處,顯現出極其濃郁的不滿與令人心悸的殺意,那是屬於上位者感受到了致命威脅後本能的反應。

  以他和西倫之間已經徹底撕破臉皮的惡劣關係,若是放任這個猶如瘋狗般的平民天才繼續成長下去,一旦對方晉升二階甚至三階,那白銀之手將會非常麻煩。

  這絕對不是他李雷希望看到的事情,這個隱患,必須被儘早抹殺!

  殺意一閃即逝,被他那老辣的城府迅速收斂進了骨子裏。

  另一邊的白金俱樂部區域,會長伊爾蒂斯面色黑如鍋底,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原本以爲手到擒來、穩穩收入囊中的冠軍寶座,竟然被一匹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黑馬給殘忍掀翻,這讓他始料未及,甚至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

  片刻的死寂之後,伊爾蒂斯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冰冷的聲音:

  “去,立刻把羅斯帶下來,動用最高級別的治療藥劑!”

  而此時此刻的擂臺邊緣,幾乎是在貝朗宣佈比賽結果的同一瞬間,一道如狂風般的黑色身影猛地從鐵十字休息區彈射而起。

  倫德一個縱身躍上那滿目瘡痍的演武臺,他根本不顧及什麼高階強者的體面,雙手極其穩當地一把抱住了渾身癱軟、猶如破布娃娃般的西倫,幾個閃爍便回到了臺下的俱樂部休息室。

  剛一將西倫平放在長椅上,倫德的大手便毫不猶豫地按在了西倫血肉模糊的胸膛上,三階畸變者的雄渾氣力如同探照燈般順着西倫的穴竅迅速遊走,開始探查那觸目驚心的傷勢。

  “西倫怎麼樣了?”

  一道略帶哭腔、充滿緊張的清脆嗓音在旁邊驟然響起。

  倫德眉頭一皺,微微偏過頭,這才發現那個身穿精緻長裙的貴族少女黛西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這裏。

  她並沒有待在屬於她的宣講席上跟她那高傲的母親一起看比賽,反而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守在西倫身邊。

  倫德不知這個少女爲何對自己的弟子如此上心,但看着她那毫無做作的焦急神情,還是沉聲回答道:

  “主要還是深度的皮肉之傷,加上短時間內氣力瘋狂枯竭導致的反噬,好在內臟似乎有某種奇異的韌性,並沒有傷到根本的非凡根基,歇息半個月應當無礙。”

  聽到這話,黛西斯那緊繃到極致的肩膀才猛地鬆垮下來。

  她低頭看着西倫那千瘡百孔、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的身體,白皙的雙手顫抖着伸出,想要去擦拭他臉上的血跡。

  卻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生怕自己哪怕最輕微的觸碰,都會弄疼這個剛剛經歷過地獄廝殺的少年。

  她那張俏麗的面龐上交織着擔憂、緊張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倫德收回手掌,心中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暗想道:

  這小子的命比下城區的野草還要硬,雖然傷勢極其嚴重,但好歹保住了命。

  修養得當的話,應該不會影響三個月後極其重要的雪山奇境歷練。

  此時的看臺上,震撼過後的觀袀冮_始猶如潮水般退場。

  宣講席上,一身華貴子爵夫人裝扮的瑞莎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休息區。

  她看着西倫那慘不忍睹的身體被抬下去,尤其是當她那如同雷達般的目光捕捉到自己的親生女兒,竟然不顧貴族體面,死死地盯着那個卑賤的平民,甚至滿臉都是那種毫不掩飾的關切與焦急時。

  瑞莎那精緻的眉毛深深地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與警惕。

  但片刻後,她又將緊繃的身體鬆弛了下去,紅脣微微抿起,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高傲地轉過身,在一惺虖牡拇負硐聝炑烹x開。

  而在不遠處,大宇道館的館主福爾斯,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甚至帶着幾分壓抑火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瑞莎離去的曼妙背影。

  那目光中藏着幾十年的癡迷與遺憾。

  但很快,這股火熱便被他憑藉着四階獵魔人恐怖的意志力強行壓下,重新收斂起了所有神色,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作爲最終的勝者,西倫本理應站在擂臺的最高處,接受全場觀腥缤ぐ萆衩靼愕臍g呼與讚賞,再昂首挺胸地退場。

  但因爲傷勢過重,他只能像個瀕死的傷兵一樣被匆匆抬了下去。

  然而,看臺上的觀袀儊K沒有因爲缺席了勝利者的謝幕而抱怨什麼。

  相反,整個場館內的喧囂與熱烈在此刻達到了最頂峯,無數人揮舞着手中的票根,面色赤紅地怒吼着西倫的名字。

  興奮的情緒猶如引爆的火藥桶,徹底點燃了下城區的夜空。

  在場館深處的一些二流俱樂部內,許多往日裏自視甚高的選手們皆是面色慘白,難以置信地回味着那場比賽,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挫折。

  在這等真正的怪物天才面前,當真是用盡多少華麗的形容詞都顯得蒼白無力,面容失色。

  唯有一個人的面色顯得極其怪異,那便是白金俱樂部的馬歇爾。

  不知爲何,當聽到裁判聲嘶力竭地宣佈西倫獲勝的那一剎那,馬歇爾的心裏竟然詭異地生出了一分如釋重負的高興。之前被西倫一招秒殺的屈辱與氣憤,似乎也在此刻煙消雲散了。

  他縮在角落裏,忍不住哼哼了兩句不知名的小調。

  旁邊有其他俱樂部的熟人路過,順嘴問了一句:“馬歇爾,你也是白金的精銳,這次比賽成績如何?”

  馬歇爾立刻停止了哼唱的動作,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不動聲色的高深模樣,淡淡地說道:“別提了,第一場就輸了。”

  說完,他故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懊惱與無奈:

  “純粹是邭獠缓茫@該死的抽籤,第一場就讓我遇到了西倫。

  在擂臺上跟他血拼了幾十招,最後不慎輸了一招,不然的話,以我的實力進個八強問題絕對不大。”

  比賽的餘溫在漸漸落幕中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燒越烈。

  擁擠的人羣在暴雨後的街道上激烈地討論着這一場堪稱神蹟的比賽。

  毫無疑問,西倫與羅斯的這一戰註定要載入下城區的史冊。

  並在整個聖羅蘭城下城區的龐大範圍內,捲起一場相當程度的輿論風波。

  而此時,遠在下城區邊緣地帶的鐵十字搏擊俱樂部本部。

  因爲建設地點緊緊挨着混亂破敗的貧民窟,通訊設備落後,所以這裏的比賽信息傳遞稍顯閉塞。

  破舊的前臺處,幾個接待員正探着身子朝着街道的盡頭焦急張望着。

  訓練大廳裏,許多平日裏揮汗如雨的底層學員們此刻也完全沒了修煉的心情,那些沙袋和木人樁被孤零零地晾在一邊。

  他們所有人都在死死地關注着一個能夠決定他們命叩南ⅰ鳡懘龛F十字俱樂部出戰的唯一獨苗選手,西倫學長,在最終的決賽裏結果究竟如何?

  老實說,哪怕只是一個最低級的普通學員,只要對聖羅蘭城的初級騎士搏擊賽有一絲最基本的瞭解,都應當清楚地曉得,能夠打進決賽意味着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這在鐵十字的歷史上幾乎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破天荒的頭一遭。

  要知道,鐵十字搏擊俱樂部建館以來取得的最好成績,還要追溯到十二年前,那也不過僅僅是個僥倖的四強而已。

  而今西倫打入決賽的成績,幾乎可以說是直接將鐵十字的歷史徹底改寫,將其從垃圾堆裏硬生生地拉到了金字塔的頂端!

  尤其是坐鎮在一旁休息室裏的幾個達到二階非凡者層次的老資格老師,此刻更是手心冒汗,緊張地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他們心裏跟明鏡似的,深知如果西倫真的能夠不可思議地拿下冠軍,那必然能給這搖搖欲墜的鐵十字俱樂部帶來無法估量的巨大宣傳效果。

  隨之而來的,將是財閥資金的瘋狂湧入和優質生源的助力,更爲關鍵的是,上繳給教會那沉重如山的知識稅也能獲得極大幅度的減免。

  相應的,他們這些苦哈哈的老師,薪資待遇必然會水漲船高,稍稍上漲幾個檔次。

  況且,教出了一個冠軍弟子,這話說出去,他們走在下城區的街道上也是倍兒有面子,自然是緊張到了極點。

  “算算時間,決賽開始應該已經足足兩個小時了,那邊結果恐怕早就出了……”

  一個光頭老師壓低了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傳回來的到底是報喜還是報憂啊。”

  老實說,這幾位在下城區也算得上一號人物的二階老師,在內心深處幾乎沒有人敢奢望西倫可以奪冠。

  儘管西倫在前面的比賽中一次次地創造了打破常理的奇蹟,可是他的對手是誰?那是羅斯!

  是白金俱樂部的完美兵器!硬實力的巨大鴻溝就擺在那裏,猶如天塹。

  但即便如此,他們的眼底深處,卻依然死死地抱有着那一絲微乎其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