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而在破舊的宿舍裏,西倫的呼吸聲卻越來越平穩,越來越深沉,像是一頭正在冬眠中積蓄力量的巨獸。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灰濛濛的陽光穿透霧氣照進窗戶時,樓下的屍體已經不見了。
不知道是被巡警拉走了,還是被直接扔進了臭水溝。
......
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訓練室角落炸響。
汗水順着西倫剛毅的下巴滴落,砸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他對面的凱米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米九高的魁梧身軀帶着巨大的陰影壓迫而來。
這頭人形猛獸咆哮着,粗壯如房梁的手臂橫掃,帶起的勁風颳得人面皮生疼。
西倫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隻越來越大的拳頭,漆黑的眸子古井無波,彷彿那不是足以砸碎岩石的重擊,而是一片飄落的羽毛。
就在拳鋒即將觸及鼻尖的剎那,西倫動了。
不像之前那樣硬碰硬,他的身體詭異地向左側一滑,右腳如鐵犁般死死扣住地面,脊椎大龍瞬間緊繃,發出一聲脆響。
側身,切入。
西倫的左臂如同一條滑膩的毒蛇,順着凱米粗壯的小臂纏繞而上,五指瞬間扣緊對方的手肘關節。
“嘶——”
凱米倒吸一口涼氣,半邊身子瞬間麻痹。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西倫的右腿已經像鞭子一樣抽了過來,精準地踢在了他的膝蓋彎處。
噗通。
這座肉山轟然倒塌,單膝跪地,震得地板都在顫抖。
西倫沒有停手,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趁着凱米失衡,他欺身而上,雙手如同鐵鉗般鎖住對方的脖頸和右臂,藉着身體的重量猛地向下一壓。
標準的警用擒拿術:斷頭臺配合反關節壓制。
只要他再多用一分力,凱米的頸椎就會像乾枯的樹枝一樣折斷。
【成功完成一次擊打,警用搏擊術經驗+1!】
【成功完成一次擊打,警用搏擊術經驗+1!】
【成功完成一次擊打,警用搏擊術經驗+1!】
......
【技藝:警用搏擊術(入門)】
【進度:3/100】
【特性:貼身廝打,搏擊剛猛,耐力綿長!】
視網膜上,深紅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西倫鬆開了手,向後躍開兩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這種感覺很奇妙。
原本還有些生澀滯礙的招式,就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印進了肌肉記憶裏。
身體不再需要大腦發出指令,就能本能地做出優化後的、更爲狠辣的反應。
這就是“入門”。
不再是照貓畫虎,而是真正掌握了這門殺人技的些許精要。
“該死!”
凱米揉着痠痛的脖子,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着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青年,眼神裏充滿了像是見了鬼一樣的神色。
“西倫,你這傢伙是喫什麼長大的?”
凱米抱怨着,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氣,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這才第三天!你的動作怎麼變得這麼犀利了?”
前幾天,他還能仗着身大力不虧,壓着西倫打。
雖然這小子的皮肉硬得像裹了一層鐵皮,打上去手疼,但至少在技巧上,凱米覺得自己是佔優的。
可今天,僅僅是三分鐘,他就沒撐住。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面對一個刺蝟,打實了疼,被紮了更疼。
太憋屈了。
西倫站在原地,調整着呼吸。
“大概是練習有了成果。”
西倫淡淡地說道,隨手抓起掛在圍欄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凱米翻了個白眼,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水壺,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練習?我也在練啊。”
水漬順着他的嘴角流下來,打溼了胸口的練功服。
凱米抹了一把嘴,眼神有些迷茫:“我也練了兩個多月了,呼吸法入門比你早,搏擊術也沒落下。怎麼感覺……再過兩天就要被你徹底甩在身後了?”
他是真的想不通。
論天賦,他雖然比不上羅伯特那種怪物,但在這一期學員裏也算中上游。
論資源,他家裏是開麪包房的,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每天牛奶雞蛋管夠,偶爾還能喫頓牛肉。
可面對西倫這個從碼頭貧民窟爬出來的苦力,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西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面渾濁冰冷的空氣湧進來,衝散了身上燥熱的汗味。
他轉過身,看着一臉挫敗的凱米,突然問道:“你每天練多久?”
“多久?”
凱米愣了一下,他掰着手指頭,認真地算了起來。
“早上七點起牀,要去給家裏的麪包房幫忙送貨。那是體力活,也算鍛鍊吧?”
“中午在店裏喫完飯,得睡個午覺,不然下午沒精神。”
“下午兩點來俱樂部,練到五點。”
說到這裏,凱米臉上露出一絲溫軟的笑意,那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事情。
“五點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得去接瑪麗下班。她是紡織廠的女工,最近剛升了小組長,脾氣大得很。”
凱米絮絮叨叨地說着,語氣裏帶着一絲甜蜜的抱怨。
“陪她逛逛街,喫個晚飯,有時候還得去看場電影。你知道的,女人嘛,總得哄着。”
“等到把她送回家,差不多就八點多了。”
“回到家,我會再練一個小時的呼吸法,雷恩教官說過,睡前練氣感效果最好。”
凱米嘆了口氣,有些發愁地抓了抓頭髮。
“瑪麗最近老是催我。她說讓我趕緊在俱樂部混出個名堂,哪怕不能成爲受洗者,只要能去哪個幫派或者商會混個小頭目噹噹也行。”
“她說,等我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再談結婚的事情。”
“現在的房子太小了,以後有了孩子根本住不開。我想在下城區邊緣買套帶院子的二手房,首付還得攢個兩三年……”
凱米沉浸在對未來的規劃和焦慮中。
這是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
有牽掛,有奔頭,有煩惱,也有小確幸。
修煉呼吸法對他們來說,是一份提升競爭力的職業技能,是通往更好生活的階梯,但絕不是生活的全部。
第23章 愛是虛假的,但力量是真的
說完這一大堆,凱米才回過神來。
他抬頭看向西倫,好奇地問道:“你呢?你每天練多久?”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逆光處,身後是灰濛濛的天空和聖羅蘭城林立的煙囪。
他緩緩豎起了一根手指。
凱米瞪大了眼睛,隨即像是找到了心理平衡一樣,鬆了口氣,“也是一個小時,我就說嘛,大家都差不多,看來真的是你天賦異稟。”
“一直練。”
西倫的聲音很輕。
凱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西倫的面色,不像假的。
沒有娛樂,沒有社交,沒有女人,沒有未來規劃。
“你……”
凱米嚥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道,“你不累嗎?這樣活着,還有什麼樂趣?”
西倫握緊了拳頭,感受着指尖傳來的力量感。
“凱米,你還沒有工作,看不清真實的世界,它是腐朽的,虛假的......”
“公平是假的,繁榮是假的,親情是假的,愛也是假的......”
西倫低下頭,看着自己佈滿黑色紋理的右手,喃喃自語。
“但是力量是真的!”
西倫眼神恍惚,灰白的鋼鐵洪流漸漸黯淡,瞳孔倒影出模糊的記憶。
......
窗外的雨聲總是很大,那是下城區特有的瀝瀝暴雨。
但在西倫的記憶裏,比雨聲更清晰的,是那根銅皮手杖敲擊在身上的聲音。
啪。
“背挺直,西倫。”
女人坐在梳妝檯前,聲音慵懶而沙啞。
鏡子裏的她美得驚心動魄,那是一種帶着腐爛氣息的豔麗,像是一朵在淤泥裏拼命想要開出金邊的罌粟。
她是艾薇拉,曾是東區最紅的舞女,現在卻只是一個被困在廉價公寓裏的瘋子。
年僅七歲的西倫咬着牙,努力讓顫抖的雙腿站得筆直。
他的膝蓋上跪着碎瓷片——這是母親懲罰他剛纔喝湯時發出聲音的代價。
“你要記住,你的血管裏流淌着拉塞爾公爵的血。”艾薇拉轉過身,指間夾着細長的香菸,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既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你是高貴的,西倫。不要像這裏的豬玀一樣活着。”
“你的父親是風暴公爵,你身上流淌着他高貴的血。”
她走過來,冰冷的手指撫摸着西倫淤青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得像是一位慈母。
“媽媽打你,是爲了讓你記住,什麼纔是體面。”
她在他耳邊低語,呼吸裏帶着濃烈的杜松子酒味,“只有學會了這些禮儀,你父親纔會看你一眼。等他把你接回莊園,媽媽就能跟着你離開這個鬼地方……你愛媽媽嗎,西倫?”
小西倫忍着膝蓋鑽心的疼,用力點頭:“愛。”
啪!
一個耳光毫無徵兆地甩在他的臉上,打得他嘴角溢血。
艾薇拉的臉瞬間扭曲,眼中的溫柔化作了刻骨的怨毒。她尖叫起來,指甲深深掐進西倫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