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66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公爵大人不見閒雜人等,請不要弄髒了莊園的石板路。”

  那時候,艾薇拉的僞裝就會瞬間崩潰。

  在回去的列車上,或者在回到那個陰暗的閣樓後,她會徹底失控。

  她會抓起手邊能拿到的任何東西——梳子、衣架、甚至是燒水壺的木柄,瘋狂地打罵西倫。

  “你爲什麼不哭!你爲什麼不抱住他的腿!

  你這個沒用的廢物,你連討好別人都不會!

  你和你那個冷血的父親一樣,都是沒有心的怪物!”

  尖銳的咒罵伴隨着落在身上的劇痛,成了西倫童年最深刻的烙印。

  然而,等怒火平息,等夜深人靜的時候,艾薇拉又會滿臉淚水地爬到西倫的牀邊,緊緊地抱住他滿是淤青的身體,痛苦地懺悔自己的罪過。

  “對不起,西倫,媽媽不是故意的。

  媽媽只有你了,媽媽太愛你了,媽媽只是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艾薇拉教會了西倫什麼是表演,也教會了西倫什麼是交易。

  她用那看似偉大的、自我感動的表演來愛西倫,然後再用這份沉甸甸的愛來死死地控制西倫。

  她讓西倫去和那位從未置娴墓舸笕说墓芗医簧妫u尾乞憐,去用自己那張與公爵有幾分相似的臉龐,討要足以維持他們生活的金錢。

  西倫閉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他的腦海中翻滾湧動,像是一團亂麻,越理越緊。

  他既爲自己那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爲那段搖尾乞憐的歲月感到深深的自卑,又在心底裏自命不凡地覺得,自己體內流淌着高階非凡者的血脈,總有一天會風光無限地將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腳下。

  在這座龐大而冷漠的聖羅蘭城裏,他忽然爲自己孤身一人的行動而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他每天獨來獨往,在血與火中廝殺,沒有人可以分享他的恐懼,也沒有人可以理解他的野心。

  可是,當這種孤獨感剛剛升起,他又本能地、極其抗拒外人干涉他的生活。

  無論是誰都不行。

  是對他抱有期許的雷恩導師?是看重他潛力的尤里先生?

  是高高在上、只講究利益交換的倫德閣下?

  還是那個遠在海外、生死未卜的費恩?

  亦或是那個總是帶着幾分天真和善意的黛西斯?

  不行,統統不行。

  西倫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有些鄙夷自己,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一個擰巴到極點的人。

  他渴望力量,渴望復仇,但讓他重新去擁抱對生活的熱愛,去毫無保留地信任一個人,這似乎已經成爲了比非凡修煉、比突破極境還要困難千萬倍的事情。

  西倫感覺自己好像一隻躲在陰暗洞穴裏的小哥布林,只能在陰影的夾縫中,用充滿嫉妒和戒備的眼神,去窺視別人在陽光下的溫暖與幸福。

  可如果某一天,那燦爛的陽光真的穿透雲層照進他的洞穴,他又要驚恐地抱成一團,像一隻渾身長滿尖刺的刺蝟一樣,毫不留情地刺傷任何試圖接近他、試圖給予他溫暖的人。

  “呼……”

第160章 探索天賦,遠聆,四強對手

  西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的房間裏,他的雙眼亮得驚人,透着一股不屈的狠戾。

  他猛地從牀上翻身坐起,一把扯掉身上的襯衫,露出那佈滿結實肌肉和細密傷痕的上半身。

  回憶是弱者的毒藥,只會讓人變得軟弱。

  他走到牆角的鐵皮箱前,熟練地取出一個陶罐。

  挖出一大坨刺鼻的深海礦物膏藥,面無表情地塗抹在自己的四肢和軀幹上。

  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宛如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扎入毛孔的劇痛轟然爆發。

  西倫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盤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強行收斂所有雜亂的心緒,開始咿D《重海巨鯨引導術》。

  伴隨着特殊的呼吸頻率,他的胸膛如同巨大的風箱般起伏。

  體內的氣血如同被點燃的熔爐,開始瘋狂地奔湧咆哮。

  那些暴烈的藥力被氣血無情地吞噬、撕裂,然後一點點融入他的皮肉、筋骨之中。

  他的體表隱隱浮現出淡黑色的鱗片紋理,緊接着,那紋理如同活物般扭曲、交織,化作如同虯龍般盤踞的恐怖肌肉線條。

  劇痛在持續,但西倫的心卻在這極致的肉體折磨中,一點點歸於絕對的死寂與冰冷。

  夜,就在這無聲的殘酷淬鍊中,悄然流逝。

  ......

  清晨的霧氣如同灰色的紗幔,徽肿胚@座城市。

  旅館的房間內,西倫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壓抑的暗金光澤。

  他翻身下牀,赤裸的胸膛上,淡黑色的虯龍紋理在冷空氣中微微收縮,散發着生鐵般的堅硬質感。

  慣例的晨練。

  西倫推開窗戶,冰冷的溼氣夾雜着街道上馬糞與煤煙的味道湧入鼻腔。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開始打熬氣血,而是靜靜地站在窗前,腦海中不斷回放着這幾日生死搏殺的畫面。

  拳腳結合,爪功破防,腿法強攻。

  他的肉身底蘊已經遠超同階,但總覺得在招式的銜接與對敵機的把握上,還差了一絲圓融。

  忽然,西倫心裏一動。

  【遠聆】。

  這個從大耳狐身上掠奪來的非凡天賦,自從獲得之後,他一直只將其作爲提前預警的雷達使用。

  能聽清百米外的腳步,能分辨雲層中的雷音,但如果……將這種極其敏銳的感知,壓縮呢?

  西倫有了些想法。

  他換上寬鬆的練功服,推門下樓,徑直走向旅館後方那片略顯破敗的小公園。

  清晨的公園裏只有七八個流浪漢和早起的苦力在長椅上打盹。

  西倫找了一處僻靜的橡樹下,雙腿分開,猶如老樹盤根般站定,緩緩閉上了眼睛。

  精神高度集中。

  剎那間,周圍的世界在聽覺中轟然炸開。

  五十米外流浪漢翻身時衣服布料的摩擦聲,三十米外野貓踩斷枯枝的脆響,十米外樹葉上露水滴落泥土的沉悶聲……

  無數細細簌簌的聲音如同雜亂的絲線,一股腦地湧入腦海。

  西倫的眉頭痛苦地皺起,太陽穴突突直跳。

  信息量太龐大了,龐大到足以讓普通人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咬緊牙關,咿D《重海巨鯨引導術》,用龐大沉穩的氣血強行鎮壓住腦海中的眩暈感,隨後開始嘗試控制這種聽覺。

  收束。

  再收束。

  他像是一個極其嚴苛的工匠,將那張鋪天蓋地的大網一點點往回拉扯。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隨着感知範圍的縮小,湧入腦海的雜音越來越少,但剩下的聲音,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立體。

  最終,西倫將全部的精神力死死壓制在以自身爲圓心、方圓三米的範圍之內。

  他緩緩睜開眼睛。

  世界,似乎不一樣了。

  在這三米的半徑內,空氣的流動變得肉眼可見,他能清晰地“聽”清半空中一片枯黃落葉打着旋兒飄零的微弱動靜,甚至能通過氣流的切割聲,在腦海中完美勾勒出它翻滾的姿態。

  背後兩米處的灌木叢裏,一隻甲蟲正在啃食草葉,它口器摩擦的吱吱聲,如同響在耳畔的雷鳴。

  在這三米範圍之內,他彷彿化身爲全知全能的神明,擁有着極其出械慕^對掌控力。

  西倫眼底閃過一絲狂熱,開始嘗試模擬實戰。

  假如在這個三米領域內,有人突然闖入,發起攻擊。

  他閉上眼,想象着羅伯特那長滿骨刺的利爪從左側撕裂空氣襲來。

  在【遠聆】的微觀感知下,對方還沒出招,肩膀肌肉羣的收縮聲、氣血湧入經脈的奔騰聲、甚至衣服下襬摩擦空氣的細微動靜,都會提前零點幾秒暴露對方的意圖。

  這不僅是聽覺,更是對敵方氣力湧動、招式變化的時刻監管!

  “好可怕的天賦開發……”

  西倫喃喃自語,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種絕對感知雖然霸道,但對精神力的消耗簡直堪稱恐怖。

  僅僅維持了不到五分鐘,他就感覺大腦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西倫沒有停下,抹去冷汗,繼續嘗試適應這一切。

  不斷開啓,耗盡精神,再通過引導術恢復,再開啓。

  如此反反覆覆,便是一整個上午過去。

  因爲羅伯特已死,上午的八強賽西倫直接輪空,他有足夠清閒的時間來打磨這張全新的底牌。

  待到下午時分,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

  西倫結束了摸索,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撐開那把黑傘,緩緩朝着先鋒杯場館的位置走去。

  街道上泥濘不堪,路過幾個街角時,耳邊隱隱傳來一些路人的議論,多是關於昨天那個被“殘忍殺害”的貴族少爺,以及那個手段卑劣的貧民窟學員。

  西倫面無表情,彷彿那些惡毒的詞彙議論的根本不是自己。

  到達場館副館時,裏面已經是人聲鼎沸。汗臭味、劣質菸草味和狂熱的嘶吼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

  西倫收起雨傘,走到大廳的賽事公告欄前,目光掃過上面的比賽資料,眼神微微一動。

  下午有兩場八強賽,似乎都極其值得一看。

  一場是白金俱樂部那個號稱“人型異種”的馬歇爾的比賽。

  另一場,則是一個叫菲力的男人。

  資料顯示,這個菲力非常出名,雖然是第一次參加先鋒杯,卻以摧枯拉朽的碾壓局勢一路闖入八強,是本屆賽事冠亞軍的最有利競爭者。

  西倫瞧着資料單上打印的黑白半身像,眉頭微挑。

  十分熟悉。

  高大,白皙,笑容溫和。

  這正是他先前在旅館餐廳裏偶然見到的那個人,當時他身邊還跟着一個神情驕縱的弟弟。

  西倫思索片刻,沒有去馬歇爾的場子,而是轉身走進了二號擂臺的觀邢瑳Q定親自觀看這場菲力的比賽。

  剛找了個靠後的陰影位置坐下,耳邊便傳來左右看客激烈的議論聲。

  “菲力是個新人吧?才二十二歲,聽說已經有資深受洗者的實力了!”

  一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興奮地揮舞着手裏的投注單,“我看他的實力,未必弱於馬歇爾。”

  旁邊一個留着絡腮鬍的男人卻搖了搖頭,嗤笑一聲。

  “還是差了點意思。

  菲力的對手可是練‘蠻熊搏擊術’的狠角色,那體格簡直是人型異種,號稱一臂無敵,絕非虛言。

  菲力那小身板,捱上三拳骨頭都得散架。”

  西倫沒有理會這些外行的聒噪,抬頭看向擂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