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伸出兩根手指,極其認真地捏緊那條火腿肉。
火腿上沾滿了融化的黃油和某種辛香的佐料,散發着誘人的光澤。
她張開嘴,準備享用這最美味的部分。
忽然,坐在前面的管家轉過頭,大聲提醒道:“兩位小姐請小心,前面有個水坑,車子要顛一下的。”
下一刻,馬車的車輪碾過一個深坑,整個車廂猛地一震。
“砰”的一下。
蘇茜的頭重重地磕在了前面的真皮坐墊上。
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呆呆地陷入了柔軟的沙發裏,手中的火腿肉也在顛簸中脫手而出。
黛西斯嚇了一跳,趕緊將蘇茜從沙發里拉回座位。
她仔細地檢查着蘇茜的額頭,看着上面並沒有什麼紅腫的痕跡,這纔不放心地問道:“怎麼了?沒事吧?”
黛西斯一邊問,一邊心疼地對着蘇茜的額頭吹了吹氣。
蘇茜愣愣地搖了搖頭,聲音木然地說道:“不痛。”
但是,她的目光卻愣愣地盯着掉在馬車踩腳墊上的那條火腿肉。
那條原本誘人的火腿此刻沾滿了泥水和灰塵,已經徹底毀了。
蘇茜抿緊了嘴脣,一句話也不說。
她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間暗淡了下去,就像是失去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她默默地將剩下的麪包紙袋推到一邊,似乎連喫東西的心情也沒有了。
黛西斯無奈地嘆了口氣,彎下腰將弄髒的火腿撿起來,放進旁邊的垃圾袋裏。
當她回過頭再看蘇茜時,發現蘇茜已經恢復了那種木然的平靜。
她靠在黛西斯的肩膀上,閉上眼睛,隨着馬車的搖晃昏昏欲睡。
剛纔那種失去食物的沮喪神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似乎已經很快忘掉了失去那根火腿的痛苦。
......
另一邊,西倫站在雨中,目送着馬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他從紙袋裏拿出第二個蔥花面包,大口地咬了下去。
濃郁的蔥香和黃油的醇厚在口腔中爆發,味道確實非常不錯。
他三兩口將麪包喫完,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指上殘留的黃油。
這麪包實在有些好喫,讓西倫那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難得的放鬆。
他撐着傘,開始對自己的周圍產生了一絲興趣。
他決定以後從俱樂部回旅館的時候,可以不走那些熟悉的大路,稍微放慢腳步,探索一下週圍這些隱藏在下城區的環境。
他捏着最後一個還帶着餘溫的麪包,轉身走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準備抄近路返回金雞旅館。
雨勢漸大,霧都特有的濃霧開始在狹窄的巷道中瀰漫。
西倫撐着黑傘,不緊不慢地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巷子裏。
原本就不怎麼明亮的巷子,因爲兩側高聳的建築遮擋了僅有的路燈光線,顯得更加昏暗壓抑。
空氣中夾雜着雨水沖刷下水道泛起的腐臭味,讓人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沒走兩步,西倫的腳步突然一頓。
他並沒有回頭,但憑藉着一階受洗者那遠超常人的感知力,他清晰地聽到了從巷子的另一端,傳來了一陣平緩卻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踩在積水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沉悶聲響,每一步都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殺機。
西倫微微抬起頭,將傘檐向上傾斜了一個角度。
在前方大約十米外的陰影中,一個高大的身軀緩緩浮現。
羅伯特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龐此刻因爲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他強忍着胸腔裏翻滾的殺意,一步步逼近西倫。
當羅伯特走到距離西倫只有兩米的地方時,他停下了腳步。
高大的身軀將巷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徹底遮擋,巨大的陰影如同實質般將西倫整個人徽衷谄渲小�
“剛纔在倫德閣下附近的走廊裏,我並不想動手,因爲那會壞了俱樂部的規矩。”
羅伯特低聲喝道,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裏迴盪,帶着一種困獸般的嘶啞,“但是現在,沒有那些礙眼的導師,我最後問你一遍。”
羅伯特死死盯着西倫那張在傘下半明半暗的臉龐。
“你是否被倫德閣下收爲了弟子?現在告訴我,一切既往不咎。否則……”
說到這裏,羅伯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如鐵鉗般抓向西倫的左側肩膀。
他的動作極快,帶着撕裂空氣的呼嘯聲,顯然是想先給西倫一個下馬威,徹底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西倫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依舊單手撐着傘,另一隻手拿着那個蔥花面包。
他咬了一口麪包,慢慢地咀嚼着,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對有人打擾他進食感到有些不滿。
旋即,他的眉頭又舒展開來,恢復了那種令人抓狂的平靜。
“讓一下。”西倫嚥下口中的麪包,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我趕時間。”
這種完全無視的態度,讓羅伯特心中的怒火徹底引爆。
“或許是上次受洗之前的交手,讓你這個貧民窟出來的雜種產生了一點可笑的自信。”
羅伯特咬牙切齒地說道,“但我想,正視階級與血統的差距,纔是你們這些底層人應該學會的永恆臺詞。”
羅伯特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我現在就可以提前讓你見識一下,奧切利男爵家族真正的底蘊。
非凡層次的呼吸法差距,可不是你那種在俱樂部花幾個便士就能學到的大路貨《鐵壁呼吸法》可比的!”
話音未落,羅伯特抓在西倫肩膀上的右手猛然發力。
伴隨着《晨曦呼吸法》的瘋狂咿D,一種淡淡的藍色光澤從他手心湧出。
這股藍光帶着極強的穿透力與破壞性,試圖直接侵入西倫的肌肉纖維,將其徹底撕裂。
然而,當這股藍光剛剛接觸到西倫肩膀的瞬間,卻彷彿撞上了一堵堅不可摧的鋼鐵城牆。
在西倫那看似普通的衣服下,一層淡黑色的鱗片紋理悄然浮現。
這些鱗片緊密排列,散發着深邃的金屬光澤,將羅伯特那引以爲傲的晨曦氣力死死擋在外面,難以寸進分毫。
西倫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連身體都沒有晃動一下。
他平靜地看着羅伯特,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在大人面前賣弄力氣的孩童。
羅伯特感覺到自己彷彿抓在了一塊萬年寒冰上,不僅無法造成傷害,反而有一股隱晦的反震力順着手臂傳導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更加抓狂了。
這種平淡的、彷彿將他當作小孩子一般看待的蔑視目光,他太熟悉了。
他從高高在上的父親那裏看到過,從那個永遠壓他一頭的嫡長子哥哥羅斯那裏看到過。
可是現在,一個從貧民窟裏爬出來、連貴族禮儀都不懂的底層渣滓,竟然也敢用這種目光看他!
“你未免太託大了!”
羅伯特怒吼一聲,左手瞬間握緊成拳,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狠狠地朝着西倫的面容轟來。
這一拳他動用了八成的氣力,他並不打算在這裏直接殺了對方,畢竟惹上人命官司會很麻煩。
但如果不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打碎他的滿口牙齒,只怕對方是一句話也不打算說了。
第130章 屈辱,奪劍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拳,西倫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他口中還含着沒有嚥下去的蔥花面包,空出的右手猛然探出。
“啪!”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巷子裏響起。
西倫的手掌精準地攥住了羅伯特轟來的左手手腕。
他的五指如同鐵鑄一般,死死地扣住了羅伯特的脈門。
羅伯特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彷彿被一把巨大的液壓鉗夾住,無論他如何催動氣力,都無法再向前推進哪怕一毫米。
緊接着,他從西倫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一股令他靈魂戰慄的力量。
那是一種如淵如海、深不可測的恐怖氣力。
它不像晨曦氣力那樣尖銳,而是如同深海的潮汐一般,帶着毀天滅地的沉重感,一波接着一波地起伏、衝擊。
這是《重海巨鯨引導術》在西倫體內咿D到極致的表現。
下一刻,西倫的手臂肌肉猛然膨脹,向前重重一拍。
“轟!”
羅伯特引以爲傲的防禦在這一拍之下土崩瓦解。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順着他的手臂直接撞擊在他的胸口,他悶哼一聲,雙腳在積水上擦出兩道長長的水痕,狼狽地退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羅伯特的面色瞬間漲得通紅,不僅是因爲氣血的翻湧,更是因爲極度的屈辱。
他死死盯着西倫,身上的藍色光芒再次照耀起來,比之前更加刺眼。
他猛地伸手,從腰間的華麗劍鞘中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劍。
“我不會殺了你。”羅伯特雙手握劍,劍尖直指西倫的咽喉,低聲喝道,“但我想,在你的身上留下幾個透明的窟窿,教訓一頓之後,你應該會對我、對貴族,有一個截然不同的態度。”
羅伯特並不認爲自己真的差西倫哪裏,或許是自己專精劍術,疏忽了徒手搏鬥的技藝。
西倫沒有說話,他將黑傘微微傾斜,擋住飄落的雨絲。
他那雙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羅伯特手中的短劍,大腦如同精密的計算機一般,仔細地看着對方持劍的角度,估算着這招式可能的變化和發力的軌跡。
下一刻,羅伯特動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獵豹般撲了上來,手中的短劍化作一道藍色的閃電,當頭劈砍下來。
西倫不退反進,他將拿着麪包的手背在身後,右手並手爲爪。
在身體微微後退卸去劍刃鋒芒的同時,他的右手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抓向短劍的劍柄後方。
但羅伯特的劍術確實精湛,顯然是經過了名師的長期指點。
他見西倫抓來,手腕一抖,瞬間收劍。
緊接着,他利用身體的慣性,再次向前突刺。
“唰!唰!唰!”
羅伯特不斷用極快的刺擊湧向西倫,藍色的劍光在昏暗的巷子裏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將西倫所有的退路封死。
西倫在密集的劍網中閃轉騰挪。
他心中預感,自己的黑鱗紋理雖然防禦力驚人,但如果硬擋這種帶有氣力加持的銳利劍刺,恐怕也會非常喫力。
畢竟,持械的破壞力和穿透力,可比赤手空拳的拳腳大上許多。
面對同階非凡者的拳腳,他還有信心站着不動硬抗,但是哪怕是短劍,一旦刺中要害,也不好擋。
西倫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重海巨鯨引導術》瘋狂咿D,氣血如同沸騰的岩漿般湧入右臂。
他瞧準了羅伯特再次刺來的一劍,猛地踏前一步,右手看準時機,一把抓向短劍的劍背。
同時,他不再隱藏實力,右手五指的皮肉瞬間退縮,慘白的骨爪破體而出,表面流轉着暗金色的光澤,帶着濃郁的腐化氣息,狠狠抓了過去。
“砰!”
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西倫的暗金骨爪死死地扣住了劍身,火星四濺。
羅伯特大驚失色,正要用力抽回短劍。
但西倫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西倫的身子猛然前壓,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側身用堅硬的肩膀狠狠撞向羅伯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