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面對羅伯特近乎失控的逼問，西倫依舊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我並沒有理由告訴你這些。”
西倫淡淡地說道，隨後將目光從羅伯特身上移開，彷彿眼前站着的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羅伯特死死咬着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着。
他體內的《晨曦呼吸法》正在瘋狂咿D，淡藍色的氣力在他掌心隱隱匯聚，他恨不得現在就一拳打碎這張令他作嘔的平民臉孔。
但他並沒有徹底爆發。家族的教養和對俱樂部規矩的忌憚，讓他強行壓制住了動手的衝動。
他知道，如果在俱樂部大門口公然襲擊同門，不僅會惹怒雷恩導師，更會徹底失去拜入倫德門下的機會。
他強忍着胸腔裏翻滾的殺意，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我並不想和你發生衝突，西倫。”
羅伯特咬牙切齒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只要告訴我，倫德閣下對你說了什麼。我現在就走，絕對不找你的麻煩。”
西倫看着羅伯特那副強裝鎮定卻又掩飾不住虛弱的模樣，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忘了。”
丟下這三個字，西倫不再理會羅伯特，撐開那把堅固的黑傘，徑直走進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羅伯特僵立在原地，雙拳捏得咔咔作響，胸膛因爲極度的憤怒而劇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西倫逐漸遠去的背影，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毒液。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後的俱樂部大門，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在這裏動手。
但他知道，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西倫平淡地走在霧都溼冷的街道上。
一點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打在特製的黑傘傘面上，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他微微轉動傘柄，讓匯聚的雨點沿着傘面平滑的弧度，順着傘骨的邊緣如同一串串斷了線的珍珠般滑落。
街道兩旁的煤氣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在積水的路面上反射出斑駁的光影。
西倫一邊走，一邊在體內默默咿D着《重海巨鯨引導術》。
每一次呼吸，周圍空氣中游離的微弱神祕因子便會順着他的毛孔滲入體內，緩慢而堅定地淬鍊着他的皮肉與骨骼。
忽然，西倫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那遠超常人的敏銳嗅覺，捕捉到了潮溼空氣中飄來的一縷奇異香氣。
那是一種混合了發酵麪糰的醇厚、烘烤黃油的濃烈以及新鮮蔥花被高溫激發的清香。
在這個充斥着工業廢氣、下水道惡臭和海腥味的下城區邊緣，這種純粹的食物香氣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對他有着極具誘惑的吸引力。
西倫順着香氣望去，在街道轉角的地方，開了一家新的麪包店。
店鋪的門面不大，木質的招牌上還帶着新鮮的油漆味。
透過明亮的玻璃櫥窗，可以看到裏面擺滿了各種色澤金黃的糕點。
雖然下着雨，但店門口居然排起了一支小小的隊伍，顯得十分熱鬧。
西倫抿了抿嘴，腹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飢餓感。
修煉高階引導術對體能的消耗是巨大的，他需要大量的能量來補充氣血。
他撐着傘，湊近了過去，默默地站在了隊伍的末尾。
排了一分多鐘，隊伍緩緩向前挪動，西倫這才收起傘，走進了溫暖的麪包店。
店裏的空間不大，站着四五個人就顯得有些擁擠。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麥香和黃油味，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櫃檯後面站着一個穿着潔白圍裙的中年婦女，她的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容，正熟練地將烤好的麪包夾進紙袋裏。
西倫的目光在貨架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剛剛出爐的白麪包上。
那個麪包表面烤得微焦，上面澆灌着融化的金黃色黃油，還點綴着翠綠的蔥花，散發着誘人的熱氣。
“多少錢？”西倫指了指那個蔥花面包，聲音平靜地問道。
中年婦女抬起頭，笑容滿面地說道：“先生您的眼光真好，這是剛出爐的招牌。如果您只買一個的話，要4便士。但如果您能出10個便士，我可以賣給您三個。”
西倫在心裏迅速算了一筆賬，微微點頭。
“給我拿三個。”
正說話間，西倫感覺到身旁有兩個人擦肩而過。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去，目光穿過貨架的縫隙，落在了其中一個女人的側臉上。
那是一個熟人，黛西斯。
這位平時總是穿着考究、熱衷於古老神祕學的大小姐，此刻卻是一臉麻木的表情。
她穿着一件有些寬大的防水風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正被另一個女人牽着手往前走。
“快點兒，買完趕緊回去，這鬼天氣真讓人受不了。”
黛西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一滴眼淚，顯然是沒睡醒或者極度疲憊。
牽着她的那個女人卻顯得安安靜靜。
她穿着一件樸素的深灰色斗篷，大半個臉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裏。
她站在另一個貨架前，盯着上面的一排肉鬆麪包看了許久，彷彿在進行某種極其重大的抉擇。
“這個。”女人伸出一根白皙纖細的手指，指了指其中一個麪包。
接着，她又迅速指向另一處擺放着奶油牛角包的地方，“這個。”
她語速極快，一連串指了七八個不同的麪包，全都是熱量極高、分量紮實的款式。
櫃檯後的店員手忙腳亂地將她指的麪包打包，足足裝了兩個大紙袋，一共是8個麪包。
雖然這些麪包單個體積比較小，但對於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來說，這食量也堪稱誇張了。
黛西斯又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轉過頭。
忽然，她的視線穿過貨架的縫隙，正好和西倫那雙平靜的眼眸對上。
第129章 神祕學資質，魔女
兩人隔着一面擺滿法棍的貨架，氣氛有一瞬間的停滯。
西倫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黛西斯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立刻換上了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她興奮地朝着西倫招了招手。
西倫一怔，從櫃檯前接過自己那裝有三個蔥花面包的紙袋，繞過貨架走了過去。
還沒等西倫開口詢問，黛西斯就毫不客氣地將手中拎着的另外兩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塞到了西倫的手裏。
“幫個忙。”黛西斯揉了揉有些痠痛的手腕，長舒了一口氣。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那是兩個質地精良的布袋，裏面似乎裝着某種絲綢質地的衣服和一些零碎的物件，分量不輕。
“幫我拎一會兒，回頭請你喫飯。”
黛西斯笑着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熟稔。
西倫倒沒什麼感覺，以他一階受洗者的恐怖臂力，拎這兩個袋子簡直比拿一根羽毛還要輕鬆。
他單手拎着袋子，靜靜地站在一旁。
這時，那個穿着灰色斗篷的女人一言不發地結了賬走了回來。
她雙手抱着那兩個裝滿面包的大紙袋，就像抱着什麼稀世珍寶。
她從紙袋裏拿出一個沾滿肉鬆的麪包，一聲不吭地喫了起來。
她抬起頭，從兜帽的陰影中看了眼站在一起的黛西斯和西倫，眼神空洞而呆滯。
她一句話也沒說，似乎對西倫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一點都不感興趣。
很快又低下頭，用潔白的牙齒輕輕撕開面包表面，像一隻護食的小獸般認真地撕咬咀嚼着。
黛西斯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向西倫介紹道：“這是我朋友，西倫。”
然後，她又指着那個正在像是倉鼠一般進食的女人，對西倫說道：“這是我朋友，蘇茜。”
蘇茜的臉蛋木木的，聽到黛西斯叫自己的名字，她才茫然地抬起頭。
她的嘴角和臉頰上還沾着金黃色的肉鬆和白色的奶油，看起來有一種詭異的滑稽感。
她看了看黛西斯，又看了看西倫，似乎意識到並沒有什麼需要自己處理的事情。
於是，她再次低下頭，伸出粉嫩的舌頭，極其靈活地將臉上的肉鬆和奶油舔了回去，繼續小口小口、卻速度極快地咀嚼着。
三人推開麪包店的門，朝着外面的街道走去。
雨還在下，西倫單手撐開黑傘，將大半個身子隱入傘下的陰影中。
“你們去哪兒？不打車麼？”
西倫看着兩人在雨中有些狼狽的樣子，隨口問道。
黛西斯眨了眨眼，指了指停在街道斜對面的一輛黑色馬車。
“車就在外面。”黛西斯抱怨道，拉緊了風衣的領口，“要不是蘇茜非要親自來挑剛出爐的麪包，我纔不下車呢。這該死的天氣，我的靴子都快溼透了。”
她轉過頭，看着西倫那張冷峻的臉，隨口問道：“你最近有時間嗎？我打算出城一趟，去辦點事情。”
西倫想了想倫德閣下的安排，回答道：“我要跟隨倫德閣下在莊園裏修行一段時間，或許有空隙，但時間不固定。”
“倫德閣下？”黛西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作爲神祕學的研究者，自然知道這位三階高級騎士的分量。
“如果你和他相熟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黛西斯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道：
“你可以讓他幫你請一位魔女閣下，爲你測試一下神祕學的資質。
如果資質還行，你以後可以挑選神祕學的一條分支進行學習。
這對於你這種純粹的搏擊者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補充。”
“前提是資質還行，如果不行就算了，強行涉獵只會讓你精神崩潰。”
兩人說話的時候，撐着傘在雨中緩慢地走着。
此時，走在旁邊的蘇茜已經風捲殘雲般喫完了一個碩大的肉鬆麪包。
她抬起頭，看了眼正在交談的兩人，似乎覺得走得有些累了，一時想緩一緩。
她停下腳步，眨了眨那雙空洞的眼睛。
她瞧見西倫那把黑傘的傘檐上，有一滴滴雨珠如同銀色的珠子般不斷墜落。
蘇茜突然來了興致，她輕輕張開小嘴，對着那些落下的雨珠子吹氣。
“呼——阿——呼——”
她的小嘴抿成一個圓圈，兩隻手乖乖地放在身體兩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隨着她的吹氣，那些雨珠在半空中改變了軌跡，四散飛濺。
她似乎覺得這很好玩，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西倫將黛西斯的話記在心上，對於更高階的力量體系，他始終保持着極度的渴望。
“謝了。”西倫點了點頭。
同時，他在心裏暗自猜測起來，魔女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是像傳說中那樣騎着掃帚、熬製毒藥的老嫗，還是掌握着某種不可名狀恐怖力量的異端？
走到馬車前，西倫將手中的布袋遞給車伕。
兩人上車之後，黛西斯隔着車窗向西倫擺了擺手，馬車便在雨中緩緩啓動，準備離開。
車廂內，蘇茜又從紙袋裏取出了一個長條形的火腿麪包。
她低着頭，像一隻專注的倉鼠，從麪包的兩側開始啃食。
她喫得極快，很快就將外面的麪包皮和蔬菜全部喫光，最後只剩下中間那條最粗、最誘人的火腿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