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13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在滿是泥濘和積水的岸邊,馬克正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般坐在一個木箱上。

  他渾身溼透,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佈滿了茫然與絕望。

  他死死地盯着水面上那半截正在下沉的漁船,眼珠子乾澀得沒有一滴眼淚。

  西倫走到他身邊,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跟着並肩坐在了冰冷的石階上。

  “沒事吧?”西倫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嘈雜的碼頭上清晰地傳入了馬克的耳中。

  馬克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顫。

  他轉過頭,面色茫然地看着西倫,愣愣地搖了搖頭。

  他的嘴脣哆嗦了許久,喉嚨裏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嘶啞的聲音。

  “船……沒了。”

  簡短的三個字,彷彿抽乾了他體內所有的力氣。

  對於一個在水上討生活的大半輩子老水手來說,船就是他的命,是他的家,是他養活一幫兄弟的唯一指望。

  西倫吐出一口悶氣,目光在這羣僥倖逃生的船員中掃過。少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至少人還在,只要命還在,船總會有的。”西倫試圖安慰一句,儘管他知道這種話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蒼白無力。

  馬克聞言,卻痛苦地低下了頭,雙手死死地插入自己溼漉漉的頭髮裏,聲音裏帶上了壓抑的嗚咽。

  “奇恩死了。”

  聽到這個名字,西倫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有着一頭亞麻色捲髮、眼神明亮而充滿幹勁的年輕人。

  奇恩是船上負責掌握重型魚槍的好手,平日裏總是喜歡纏着西倫詢問關於外面世界的見聞。

  他才二十出頭,還有大好的年華。

  馬克抬起頭,眼神中充斥着悔恨與恐懼,他開始斷斷續續地向西倫敘述那場發生在海面上的慘劇。

  “傍晚的時候,我們正準備收網返航。濃霧裏突然就衝出了那艘掛着灰麻繩旗幟的寬體黑船。他們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直接亮出了兩門黃銅火炮。”

  馬克的身體在顫抖,“我知道規矩,被海盜逼停後,絕對不能反抗。我立刻下令降下船帆,選擇投降。否則,他們真的會對着我們的木頭漁船開炮,一輪齊射,我們全都會變成海里的碎肉。”

  “海盜靠幫上船後,把我們全都驅趕到了甲板角落。那個刀疤臉的船長要求我們交出底艙所有的貨,還有每個人身上的錢。”

  說到這裏,馬克的拳頭猛地砸在了石階上,鮮血順着指關節流下。“奇恩那個傻小子……他當時躲在艉樓的死角里。他以爲自己抓到了機會,竟然舉起那把用來對付異種的重型魚槍,對着那個海盜船長的後背扣動了扳機!他企圖靠偷襲擒下海盜船長,逼他們退走。”

  西倫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他已經猜到了結局。

  “可惜,太草率了,真的是太草率了。”

  馬克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混着臉上的海水滴落在地,“那個灰麻海盜的船長,是一位極度資深的一階非凡者。他甚至都沒有回頭,後背的衣服下突然鼓起一層灰色的角質硬殼。

  能夠刺穿大魚頭骨的魚槍,打在他的背上,連皮都沒擦破,直接被彈開了。那是被他輕易化解的偷襲……”

  “然後呢?”西倫強忍着心中的殺意。

  “然後……那個船長轉過身,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他只是揮了揮手,手掌邊緣生出一層無形的銳氣,直接隔着三米遠,切斷了奇恩的脖子。

  血噴得有兩米高……海盜們搶走了所有的錢和貨,臨走前,還在我們的船艙底部鑿了兩個大洞。”

  馬克捂着臉,悲痛欲絕。

  西倫緩緩站起身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裏那股冰冷的空氣壓縮,然後緩緩吐出。

  他拍了拍馬克的肩膀,沒有再說任何安慰的話,轉身走向了白鴉碼頭的內務大樓。

  他知道,血債,只有用血來償還。

  沃爾大人的屋子裏,此刻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當西倫推門走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數人。

  除了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沃爾之外,西倫還看到了幾個眼熟的身影,其中就包括那個圓滑的護航者塞西。

  沃爾銳利的目光掃過陸續到齊的腥耍瑢⑹盅Y的菸斗狠狠地磕在桌角上。

  “灰麻海盜自成立以來,向來行事謹慎,多是劫持那些過往的肥羊商隊。但是,近一年來,他們像是發了瘋一樣,多次在航道上偷襲我們兄弟會麾下的船隻。今天,馬克的漁船又被沉了,還死了人。”

  沃爾的聲音裏壓抑着恐怖的怒火,他體內的二階氣力讓整個屋子的氣壓都變得沉重起來。

  “會長那邊已經非常不滿了,直接下了死命令,讓我們設法滅掉這股灰麻海盜。你們都是碼頭上最有經驗的護航者和船長,有什麼看法,都說說吧。”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坐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打破了沉默。

  這人看着稍顯蒼老,兩鬢已經斑白,手指上佈滿了老繭。

  他叫做庫克,是白鴉碼頭現存最資深、資格最老的護航者。

  庫克率先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裏透着清醒的悲觀:“沃爾大人,此事絕對不能急。灰麻海盜這幫人,就是一羣海上的惡狼。他們來無影去無蹤,船快火炮猛,每次都是打完便跑,根本難以捉到他們的真實蹤跡。”

  他頓了頓,反問道:“難道要我們把兄弟會所有的武裝船隻都派出去,每天在茫茫大海上漫無目的地巡邏搜捕麼?真要搞出如此大的動作,只怕海盜在岸上的眼線早就得到了消息。他們往島的縫隙裏一縮,躲上幾個月,更加不會出來。我們耗不起那個財力和人力。”

  沃爾沉吟片刻,眉頭緊鎖地盯着海圖。“既然搜捕不行,那強攻如何?直接打上他們的老巢。”

  庫克的意見在兄弟會中十分寶貴,因爲他經歷過太多次對海盜的圍剿。

  此時,他再度堅定地搖頭。

  “不行,絕對不行。大人,您或許忘記了灰麻海盜盤踞的那個地方,究竟是個什麼鬼門關。”

  庫克站起身,走到海圖前,粗糙的手指點在了海圖邊緣一個被紅色骷髏標記的海域。

  “那個小島,被歷代航海者命名爲‘塞壬之砧’。那裏的地形,根本不是靠人多船堅就能打進去的。

  首先,小島外圍連續十海里,全是極其複雜且會隨潮汐移動的暗礁羣。

  想要進去,唯一的航道極其狹窄,而且呈現出詭異的‘S’形。只要稍微偏離航線,船底就會被暗礁撕裂。”

  庫克的聲音在屋子裏迴盪,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僅如此,海盜的主力船隻,就停在那個‘S’形航道的尾巴處。

  如果我們的船隊要沿着這唯一的一條安全航道排成一字長蛇陣進去,簡直就是活靶子,少不得要結結實實地喫上海盜一段時間的火炮集中轟擊。再堅固的船也扛不住。”

  西倫站在靠後的位置,靜靜地聽着,眼神微微閃爍。

  庫克嘆了口氣,繼續爆出更絕望的情報:“這還只是水面上的。在水下二十米的地方,據以前僥倖逃生的人說,已經被海盜佈滿了極其堅韌的防潛網,以及帶有倒刺的重型鐵鏈。

  任何想要從水下潛入破壞的念頭,都會被這些鐵網絞成肉泥。”

  “除此之外,還有最致命的一點。”庫克環視腥耍叭芍璞P踞的地方,存在着極少見的詭異氣象。那個小島底下靠近一條地熱縫隙,導致島嶼內部常年處於高溫烘烤之中,而外圍的海水卻又極其冰冷刺骨。

  冷熱交替之下,那片海域常年被濃得化不開的毒霧瀰漫。氣候環境惡劣到了極點。”

  “若是我們的船隊靠着人多,強行屯兵在外圍攻打。在這種冷熱交替、毒霧繚繞的環境下,幾日攻不下來,說不定船上的兄弟們就要因爲氣候原因大面積患上肺病或者瘧疾。到時候不攻自破。”

  庫克這麼一一剖析下來,將塞壬之砧的防禦體系扒得乾乾淨淨,也讓在場的腥诵乃紡氐壮寥肓斯鹊住_@簡直就是一個無法攻克的天然堡壘。

  一直沒說話的塞西,此刻爲了緩解壓抑的氣氛,苦笑着開了一個極其無奈的玩笑。

  “照庫克老爹這麼說,除非我們能找到一支如同幽靈般的特殊部隊。這支部隊既能下潛到二十米的深水區,橫渡那十海里的複雜暗礁羣,中途不能進行哪怕一次換氣;又能適應冷熱交替的濃霧氣候,悄無聲息地從內部摸上島,切斷海盜的火炮陣地。從內部攻破他們。”

  塞西攤了攤手,“否則的話,從外面硬碰硬地進攻,除非我們兄弟會能搞來海軍軍艦那種級別的鐵甲艦,硬抗火炮轟擊。不然,我想不到任何勝算。”

  腥私允悄唬髡f的這兩個條件,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沃爾擰緊了眉毛,低頭看着海圖,久久地沉思。他手中的菸斗已經熄滅了。

  “既然是上面總會傳達下來的吩咐,這件事情就不能因爲困難而輕易放棄。”沃爾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目前分析的情況看,的確非常棘手,幾乎是個死局。不過,庫克,你剛纔說的這些關於塞壬之砧的情報,畢竟是很多年前流傳下來的情況了。實際情況未必完全如此。”

  沃爾眼中閃過一絲僥倖與決絕,“或許海盜承平日久,未必會真的嚴加防範;又或許,水下的那些防潛網和鐵鏈常年泡在海水裏,他們忘記了更換,早就被海水腐化脆斷了。

  如果我們連看都不去看一眼,嘗試都不嘗試一下,就回去向會長報告說打不了,實在不合適。兄弟會的臉面也掛不住。”

  他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決定。

  “便這麼定了,這次,我親自帶隊出海,去探探這個塞壬之砧的虛實。”

  而後,沃爾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屋內的腥耍杆傧逻_了指令。

  “幾位商會的船長先回去等消息吧,今天沒你們的事了。三位護航者,庫克、塞西,還有西倫,你們三個跟我走。立刻準備登船。”

  西倫默默地點了點頭,跟在隊伍的最後面走出了屋子。

  他的手掌在衣兜裏輕輕攥緊,感受着體內那股屬於重海巨鯨的磅礴氣血。

  塞西口中那個如同幽靈般能在水下創造奇蹟的條件,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西倫跟在隊伍的末尾,踏着搖晃的跳板,上了一艘喫水極深的大型武裝商船。

  這艘船的體量和他第一次護航時乘坐的那艘貨船一般大,比起馬克那被擊沉的中型漁船要龐大結實得多。

  但在兄弟會真正的底蘊面前,它依然顯得有些不夠看,比如比起傳說中那艘裝備了蒸汽裝甲的“黑珍珠號”,它就小太多了。

  可惜,杖缛魉裕幢闶前押谡渲樘栒{過來,在塞壬之砧那狹窄的S形航道里,也絕不可能硬抗海盜兩岸的火炮集中轟擊長時間而不沉沒。

  船首劈開灰水河的波浪,駛向了外海那片未知的危險海域。

第112章 重海巨鯨引導術的水下威力

  在走完最後一段安全航道、逼近塞壬之砧所在的那十海里海域的漫長航程中,氣氛始終處於一種令人窒息的高壓狀態。

  西倫跟着沃爾在搖晃的船長室內參與了兩次戰術討論會議。

  第一次會議的主題是:能否在海盜出沒的必經之路上進行蹲伏!

  可惜,這個提議在拋出的十分鐘後就宣告破產。

  因爲根據內線收集的情報,灰麻海盜的出手頻率和行動軌跡根本無法用常理去預測。

  他們有時數月不出一動,說是數月,實際上最快的時候可能間隔不到一個月就再次作案,最慢的時候甚至蟄伏了整整九個月。

  他們沒有固定的銷贓航線,也沒有偏好的劫掠目標,完全是看船長的心情和島上物資的消耗情況。

  如果大船在海上長時間盲目蹲伏,不僅消耗不起給養,還會暴露出兄弟會的虛弱。

  第二次會議,則是順着塞西之前的那個玩笑展開的。

  沃爾商議,是否能重金招募擅長水性的非凡者,組成突擊隊,進行水下偷渡、斬首行動。

  這個方案經過庫克和幾位老水手的仔細推演後,也迎來了徹底的絕望。

  要完成這次斬首偷渡,這名非凡者面臨的條件苛刻到了非人類的地步。

  他必須在不換氣的情況下,潛入水下深達20米的極寒區域,在黑暗中精準地躲開那些密如蛛網的防潛網和重型倒刺鐵鏈。

  然後,頂着變幻莫測的暗流,硬生生遊過長達10海里的距離。

  這還沒完,等他耗盡體力爬上岸,面對的將是海盜防備森嚴的營地,他還需要在第一時間摸上船,斬首那名資深一階的受洗者船長。

  這完全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神話任務。即便是以體魄見長的二階撕裂者,也無法在水下閉氣游完10海里。

  西倫坐在角落的陰影裏,默默地聽着這些令人絕望的分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卻在快速地盤算着。

  他摸不清楚自己通過獵殺滑皮黑鯰得來的“游水天賦”,加上重海巨鯨引導術的加持,究竟能不能在這片絕命的海域裏發揮出顛覆性的作用。

  畢竟,在此之前,他也沒親眼見過所謂的防潛網和倒刺鐵鏈到底有多恐怖。

  第二天傍晚,太陽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徹底吞噬。

  武裝大船減緩了速度,腥嗽诩装迳线h遠地來到了一處透着詭異氣息的海域。

  西倫走到船舷邊,遠遠望去。

  前方的海面上,並沒有尋常島嶼的輪廓,入眼所見,是一片彷彿連接天地的濃白大霧。

  這霧氣濃稠得如同牛奶,翻滾攪動着,透着一股不詳的死寂。

  在濃霧邊緣的海水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墨綠色,底下隱約可見犬牙交錯的巨大黑色暗礁,就像是潛伏在水下的怪獸獠牙。

  這就是塞壬之砧。

  腥说拿嫔查g變得極其凝重,就連一向以沉穩著稱的沃爾,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負責掌舵的老航海士雙手死死抓着舵輪,額頭上冷汗直冒,他直接對着沃爾搖了搖頭,聲音發顫。

  “大人,不能再往前開了。這種要命的地形,水下的暗流比麻繩還要亂。沒有極其精準的地形圖和熟悉內部航道的嚮導指引,我們的船根本很難避開這些密集的暗礁深入。

  如果在勉強通過這種地形的途中,還要分心去躲避岸上的火炮轟擊……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我們會全部葬身魚腹的!”

  沃爾面色凝重得如同生鐵,他一言不發地盯着那片濃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