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10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鎖定在石刻右上角的第一個字符開始,緩緩用自己儲備的深厚神祕學知識,嘗試着進行拆解和翻譯。

  而西倫則在同一時間,閉上雙眼,在腦海中回憶着之前喫下黑鱒魚時氣血的律動,用自己一階受洗者的非凡體悟,去感受石刻上那種關於《重海巨鯨引導術》的呼吸節奏,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那些字符背後隱藏的力量路徑。

第108章 交流,暢談,手杖與傘

  在這個靜謐的房間裏,兩人開始了艱難的磨合。

  他們先是各自獨立思考,然後每隔十幾分鍾,便相互抬起頭來,交流彼此的推論。

  “這個詞,在古巴倫語系裏,是‘壓縮’的意思。”黛西斯指着筆記本上的一個符號,眉頭緊鎖,“但如果放在生物學構架裏,它可能是指某種器官的萎縮。”

  西倫閉着眼睛感受了片刻,搖頭否定:“不對。不是萎縮,是肺泡在極度擴張後的瞬間回縮。我能感覺到那種氣力被強行壓榨的觸感。它應該翻譯成‘坍塌’。”

  黛西斯愣了一下,隨即在紙上快速演算了幾筆,眼睛亮了起來:“‘坍塌’……這樣的話,後半句關於潮汐的描述就完全講得通了!你的氣血直覺很準。”

  在這個過程中,兩人的分工變得極其明確。

  黛西斯的神祕學造詣猶如一座浩瀚的圖書館,遠遠強於西倫這種半路出家的門外漢;而西倫憑藉着大師級鐵壁呼吸法打下的根基,在非凡途徑的肉身修煉和氣力感知上,又具有黛西斯無法企及的敏銳度。

  對於這種將力量密碼銘刻在字符中的神祕石刻,兩人各有優劣,唯有通過不斷地相互溝通,印證彼此的想法,才能精準地確定每一個晦澀詞彙的真正意思。

  時間在極度專注中飛速流逝。大多數時候,兩人都低頭不語,只有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偶爾遇到卡殼的地方,他們便抬起頭來,交頭接耳地激烈討論,甚至爲了一個詞性的判斷而爭得面紅耳赤。

  一小時後,西倫手中的鋼筆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他隨手扔掉那根因爲用力過猛而劈叉的筆芯,從口袋裏換了一支新筆,繼續埋頭記錄。

  兩小時後,高強度的腦力勞動讓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

  西倫停下筆,從內衣口袋裏拿出一顆帶着薄荷香氣的潤喉糖,剝開糖紙自己喫下。

  他感受着那股清涼在乾澀的喉嚨裏化開,隨後又剝了一顆,自然地遞給了旁邊的黛西斯。

  黛西斯也沒有客氣,接過糖果含在嘴裏。兩人一邊喫着,一邊繼續指着紙上的圖形交流。

  在度過了最初那陣還需要相互試探的階段後,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之間不再有任何關於生活或其他方面的閒聊。

  兩人的注意力如同被磁鐵牢牢吸附的鐵屑,完全集中於極度亢奮的工作狀態中。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漸暗,外面的暴雨已經徹底停歇,但四樓的房間裏依然只有刺眼的燈光。

  當牆上掛鐘的指針指向深夜,提醒時間的鈴聲終於響起。

  四小時的時間耗盡。

  西倫和黛西斯收拾好堆積如山的草稿紙,從四樓的樓梯緩緩走下來。

  當他們回到一樓依然亮着昏黃燈光的圖書館時,黛西斯再也維持不住淑女的形象,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地倒在了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椅子上。

  她揉着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嘶啞地抱怨道:“這種壓榨腦漿的活兒,我下次可絕對不接了。這比讓我去解剖一頭變異的食屍鬼還要累!”

  西倫看着她那副筋疲力盡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溫和。他將整理好的譯稿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鄭重地說道:“謝謝你的輔助,如果沒有你的理論支撐,我根本無法跨過那些致命的術式陷阱。”

  黛西斯閉着眼睛,隨意地擺了擺手:“行了,別客氣了,都朋友。”

  西倫聽到這兩個字,明顯怔了怔,他輕聲重複了一遍:“朋友麼?”

  黛西斯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雙手撐着扶手從椅子上爬了起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展現出驚人的曲線,隨後撇了撇嘴道:“算是朋友吧。說到底,我也算是還你一份人情。

  之前在雷恩導師名下,和你們出去玩兒的時候,我打算順便去廢棄工廠採集一些特殊的工業廢料來配製魔藥,沒想到倒黴透頂,居然遇到一頭髮生變異的怪物了。”

  她回想起當時的場景,臉色還有些發白:“你知道的,我主修的神祕學偏向於理論和鍊金,根本沒有直接的戰鬥力,連基礎的搏擊術都沒入門,完全沒法應付那種皮糙肉厚的東西。

  而且……我是第一次看到長得那麼醜、滿身肉瘤的蛇形異種,當時嚇得腿都軟了,連跑都跑不動。”

  西倫靜靜地聽她說着,經她這麼一提,方纔從記憶的角落裏翻出了數月之前發生的那件事情。

  他記得那天自己呼吸法習練有成,殺了那頭迦羅玄蛇,還獲得了其天賦黑鱗紋理。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當時只是順手,就是舉手之勞罷了。”

  黛西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了指西倫口袋裏的譯稿:“我這也是舉手之勞。咱們算是兩清了,也算是重新認識了。”

  她收起笑容,翻開自己的筆記覈對了一下進度,語氣恢復了專業的嚴謹:“根據今天的效率來推算,這塊石刻的內容,大概還需要三天的時間,就能全部翻譯完畢。

  爲了保險起見,我們需要逐字覈對。我們兩個人,每天來這裏四個小時,每小時是一磅。一天就是八磅的開銷,四天加起來就是三十二磅。”

  她抬起頭,目光有些擔憂地看着西倫:“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剛受洗不久,錢夠麼?如果不夠,我可以先墊付一部分。”

  西倫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我來付就行。”

  他很清楚,這是關乎他未來能走多遠的呼吸法,自然必須由他自己承擔所有的開支,他不想在這種核心利益上欠下難以償還的人情。

  西倫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自己的財務狀況。

  之前從那個敲詐他的檢工狄克那裏弄來了三十磅的賠償金,加上自己原本剩下的積蓄,大概有六十八磅左右。

  此外,他現在擔任護航者,三週的週薪積攢下來有九磅,總資產一共是七十七磅。

  減去這三十二磅的場地費,他還能剩下四十五磅,足夠維持一段時間的高強度營養補充和藥材購買了,完全承擔得起。

  他低下頭,再次摸了摸口袋裏那份結合了兩人各自理解、初具雛形的譯稿版本。

  他心裏很清楚,如果只讓他自己一個人去翻譯,想要達到目前這種連貫的完成度和安全性,哪怕他日夜不休,至少也要再花費三個月的時間去惡補神祕學。這多餘的十六磅,花得太值了。

  西倫收起心緒,對着黛西斯微微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今天辛苦了,明天同一時間見。”

  黛西斯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準備離開。

  她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回頭上下打量了西倫一眼,像是突然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問道:“對了,還沒問你。你這件衣服是誰給你買的?品味相當不錯。”

  西倫低頭看了眼身上這套質感極佳的藏青色西裝,腦海中浮現出尤里那和煦卻深沉的笑容,淡淡地說道:“一個長輩,也是我的領導送的。”

  黛西斯微微點頭,用一種挑剔的審美目光審視着他,中肯地評價道:“衣服很合身。

  不過,要想徹底配得上這身行頭,要是能再多頂一頂絲綢禮帽,或者手裏拿一根鑲銀的手杖,那就更完美了。現在看起來,還是少了一點紳士的底蘊。”

  西倫腦海中再次閃過防彈裝備的念頭,他極其認真地想了想,反駁道:“相比於那種只能用來裝飾和敲打地面的手杖,我個人更中意雨傘。”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聲音低沉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最好傘面的材質可以防彈,傘柄裏能藏着致命的利刃。

  這樣,平時出行的時候,在這霧都裏還能安全些。”

  黛西斯被他這清奇的實用主義思路噎了一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咕噥了一句“真是不解風情的暴力狂”,便轉身蹬蹬蹬地走出了圖書館。

  西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隨後也快步走入了外面的黑夜之中。

  他需要盡快回到旅館,趁着記憶還算鮮活,將今天翻譯出的那些《重海巨鯨引導術》的片段,真正在體內進行一次小規模的氣血模擬。

  他的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

  雨季的霧都,天空總是陰沉得彷彿一塊吸滿髒水的灰色海綿。

  接下來的三天裏,西倫的生活軌跡如同被精密齒輪咬合的鐘表,單調、枯燥,卻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高壓。

  白日裏,他會去白鴉碼頭的灰迷船隊報到,頂着刺骨的河風熟悉護航者的日常路線,觀察那些在水面下若隱若現的致命陰影。

  而每當夜幕降臨,結束了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體能打磨後,他便會準時出現在四樓那間昏暗的神祕石刻觀摩室。

  黛西斯依然穿着考究的裙裝,只是隨着破譯工作的深入,她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絲也漸漸多了幾分凌亂。

  “西倫,你看這裏。”黛西斯將手中的鋼筆重重地點在草稿紙上,筆尖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團黑色的墨跡。

  她的聲音帶着長時間用嗓後的沙啞,指着一個形如扭曲漩渦的古字符,“這個詞在第四紀元的祭祀語系中,通常被解讀爲‘靈魂的戰慄’。

  但是把它放在呼吸法的氣血咿D邏輯裏,完全講不通。難道讓你在咿D氣力的時候,還要去想象自己被邪神恐嚇嗎?”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他安靜地坐在那張硬木椅子上,雙目微閉。

  他的呼吸極其平緩,胸腔的起伏微弱到了極點,彷彿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某種深度的休眠。

  然而,在黛西斯看不見的體內,西倫正小心翼翼地調動着那一絲屬於一階受洗者的雄渾氣力。

  那股氣力如同溫順的溪流,順着他記憶中推演出的殘缺路徑,緩緩流淌過胸前的一根根肋骨。

  當氣力抵達靠近心臟的某個極其隱祕的竅穴時,西倫的眉頭驟然緊鎖。

  他試着將氣力按照“靈魂戰慄”那種猛烈、無序的波動方式進行震盪。

  轟!

  僅僅是極其細微的一絲震盪,西倫便感覺到胸腔內彷彿有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心臟上。

  他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緊接着便是如同擂鼓般狂暴的加速。一股腥甜的味道直衝喉嚨,他的臉色在剎那間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西倫猛地睜開雙眼,強行切斷了那股氣力的供給。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滾的氣血,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心悸。

  “不是靈魂的戰慄。”西倫的聲音有些低沉,帶着一絲剛剛平復下來的粗喘,“是‘擠壓’。那種震盪如果在氣血中毫無規律地爆發,會直接震碎修煉者的心血管。

  它真正的意思是,利用胸腔內氣壓的瞬間變化,對心臟進行高強度的物理擠壓,從而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泵血能力。”

  黛西斯聽到這個解釋,愣了足足十幾秒。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充滿了不可思議,隨後迅速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進行着理論上的推演。

  “物理擠壓……通過氣壓來模擬深海環境對內臟的壓迫感……”黛西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紙上畫出了一幅複雜的人體器官受力結構圖。

  幾分鐘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看向西倫的目光中多了一種看待怪物的敬畏,“居然真的成立。西倫,你簡直就是個瘋子。你剛纔是不是在體內直接嘗試了錯誤的氣血路徑?”

  西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經冰涼的清水,沖刷掉口腔裏殘留的鐵鏽味。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塊透着蒼茫神性的暗青色石刻,淡淡地說道:“不親自試一試,怎麼知道深淵到底有多深。

  神祕學的文字太容易產生歧義了,如果不通過肉身的真實反饋去糾正,我們弄出來的只會是一張催命符。”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再次陷入了那種極度專注且高壓的工作狀態。

  第三個夜晚過去。

  第四個夜晚降臨。

  這已經是他們約定的最後期限。石刻上的三千個古老字符,已經被他們像肢解一隻龐大的野獸一樣,一點一點地拆解、分析、重組。

  房間裏的空氣因爲長時間缺乏流通而變得有些渾濁,混雜着紙張的黴味、墨水的腥氣以及兩人身上淡淡的汗味。

  “最後一個術式迴環。”黛西斯揉了揉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她的手指因爲長時間握筆而微微顫抖,“這個連詞,連接的是軀幹骨骼的‘沉降’與四肢氣力的‘升騰’。可是……這違背了基礎生物學的流體動力學規律。氣血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在沒有外力介入的情況下,產生截然相反的邉榆壽E。”

  西倫站起身,走到那塊厚重的防彈玻璃前。

  他在腦海中瘋狂地回放着這四天來所解析的每一條氣血路徑。

  那些路徑就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巨大蜘蛛網,在他的視網膜上不斷閃爍、交織。

  “不是沒有外力介入。”西倫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石刻上那頭巨大鯨魚的尾部。

  那裏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如果不仔細看完全會忽略的波紋雕刻。

  “是重力。”西倫轉過身,快步走到桌前,一把奪過黛西斯手中的筆,在紙上狠狠地畫下了一個向下的箭頭,“這門引導術,之所以叫‘重海’,是因爲它要求修煉者在呼吸的瞬間,將自身的氣力密度壓縮到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氣血在體內變得如同水銀般沉重,從而在骨骼沉降的瞬間,利用這種極端的重力落差,將四肢的氣力硬生生地‘擠’上去!”

  黛西斯看着紙上那個力透紙背的箭頭,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

  所有的理論壁壘在這一刻轟然倒塌,一條完整、閉環、邏輯嚴密且充滿着恐怖爆發力的修煉體系,真真切切地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有些脫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厚厚一疊、足足有兩萬多字的核心譯文,以及旁邊多達五六萬字的註釋和推演過程。

  “完成了。”黛西斯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帶着如釋重負的輕鬆,“西倫,我們真的把這塊屬於第四紀元的古老石刻,完整地剝離出來了。”

  西倫站在桌邊,看着那本裝訂粗糙的冊子。

  他的雙手緩緩握緊,感受着掌心傳來的一絲因爲激動而產生的微熱。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厚重的冊子收進風衣最內側的口袋裏,隔着布料,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份知識的重量。

第109章 重海巨鯨引導術,入門

  “謝謝。”西倫轉過頭,看着疲憊不堪的黛西斯,語氣中透着前所未有的鄭重。

  黛西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別謝我了。如果你不在氣血上進行那種瘋子般的試錯,光靠我的理論,我們就算翻譯出來也是一堆廢紙。這幾天真是折壽,我得回去連睡兩天兩夜。”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了那間壓抑的房間,走廊裏的煤氣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

  在俱樂部的一樓大廳,西倫與黛西斯道別。

  看着黛西斯坐上一輛等候在門口的黑色列車消失在雨霧中,西倫緊了緊身上的風衣,轉身走向了另一條漆黑的街道。

  霧都的夜風帶着潮溼的寒意,卻無法冷卻西倫體內滾燙的血液。

  他快步走在積水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踏得無比堅實。

  金雞旅館那破舊的招牌在風中發出吱呀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