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許久之後,西倫緩緩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看向坐在對面的黛西斯。
那是黛西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筆直而又平靜的眸光,沒有絲毫底層的諂媚,也沒有驟得力量的張狂,平靜得就像是一湖沒有一絲波瀾的、輕輕的月色。
緊接着,就在黛西斯因爲這目光而感到一絲侷促時。
那雙猶如湖面的眼眸中,像是被極其輕柔地丟進了一顆石子,原本死寂的眸光中,盪開了一圈又一圈柔和的漣漪。
西倫的眼睛輕輕眨了眨,他看着黛西斯,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真盏奈⑿Α�
“那麼,你可以做我的輔助學者麼?”
他用一種商量的口吻,溫和地說道:“至於酬勞,我們都可以好商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微笑和邀請,黛西斯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半拍。
她下意識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躲避着西倫的視線,嘴裏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極其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笑……笑給誰看呢,剛纔還那麼冷冰冰的……”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她重新抬起頭,恢復了那副精打細算的貴族小姐做派,仔細想了想,反問道:“你想請我?那你打算付出什麼樣的酬勞?”
西倫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自己那個剛剛鼓起來的錢包,極其認真地回答道:“如果是支付英鎊的話,我……”
“停!”
黛西斯毫不客氣地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財大氣粗。
“收起你的英鎊吧,我可不缺你那點三瓜兩棗的錢。”
她皺着秀氣的眉毛思索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眼睛猛地一亮。
“是這樣的,我現在正在家族的一處隱祕據點裏,研習一些極具危險性的輔助施法和占卜術式。”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在配置魔藥的過程中,我需要極其特殊的一些變異生物材料。”
“這些材料非常嬌貴,有些甚至必須在從母體上採摘下來的五分鐘內,立刻進行施法融合,否則其中的靈性就會瞬間枯萎失效。”
“這意味着,我無法通過僱傭傭兵去購買,必須作爲施法者親自前往那些危險的惡劣環境中去採摘。”
黛西斯看着西倫,眼神中透着一絲期待:“你既然是受洗者,實力還算湊合。到時候,你必須陪我一起過去,在旁邊幫襯一下,替我擋住那些可能出現的危險異種。”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兼職做你的輔助學者,幫你翻譯那塊破石刻。”
聽完這個極具風險的條件,西倫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對於擁有絕對防禦和致命利爪的他來說,面對危險的變異生物,遠比面對那些該死的古維多利亞文字要輕鬆得多。
他極其果斷地點了點頭。
“可以,一言爲定。”
看着西倫答應得如此爽快,黛西斯反而微微愣了一下。
她猶豫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隨後極其鄭重地用另一隻手,緩慢地脫下了自己右手上的那隻黑色真絲手套。
她伸出那隻失去了遮掩、在燈光下白皙得幾乎透明的柔軟手掌,懸停在半空中。
“合作愉快,西倫先生。”
西倫低頭,看着那隻猶如精美藝術品般白皙紅潤的手。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那只因爲常年握持兵器和練習爪功,而佈滿粗糙老繭的寬大手掌。
儘管在修煉爪功後,皮肉帶着白皙的光澤,但並未讓老繭徹底褪去。
他自然地將自己的手在風衣的下襬上用力擦拭了幾下,確保身上可能存在的黏膩汗水和灰塵都被擦去。
然後,他伸出手,極其有力而又不失分寸地握住了那隻柔軟的手掌。
“合作愉快!”
第106章 槍法熟練,神祕學入門,尤里上門
沉悶的槍聲在空曠的地下訓練場內迴盪,硝煙的刺鼻氣味混合着潮溼的黴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西倫手臂平舉,手腕穩如磐石。
哪怕是後坐力極大的大口徑訓練槍,在他那被黑鱗紋理與鐵壁呼吸法雙重淬鍊過的手掌中,也僅僅只是引起了極其微弱的震顫。
他乾脆利落地收起槍支,拇指熟練地壓下彈巢釋放鈕,滾燙的黃銅彈殼叮噹作響地墜落在滿是劃痕的水泥地面上。
西倫將訓練槍交還給訓練場的管理員,轉身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離開屋子,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在霧都的上空,暴雨如注,劈里啪啦地砸在坑窪不平的石板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西倫撐開一把寬大的黑傘,將大半個身子隱沒在濃重的陰影中,沿着泥濘的街道緩緩向金雞旅館的方向走去。
行走間,他那雙深邃的瞳孔中有着淡紅色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無聲地閃爍。
【技藝:基礎槍法(熟練)】
【進度:8/500】
【特性:三十步內,彈無虛發,滑步射擊,雙手穩固!】
西倫在心中默默評估着這幾個字的分量。
三十步內,彈無虛發,滑步射擊,雙手穩固。
這不僅僅是數據的提升,更是無數次枯燥重複後深深烙印在肌肉纖維裏的本能。
他微微點頭,雨水順着傘骨連成一線墜落,映出他冷峻的側臉。
回到金雞旅館三零二室後,他並未立刻休息。
西倫脫下被雨水洇溼的沉重風衣,將其隨意地掛在椅背上晾着。
他站在那面有些斑駁的試衣鏡前,右手自然下垂,猛地一個虛握。
那種拔槍、換彈的肌肉記憶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動作利落得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彷彿頃刻間就能完成一次致命的火力傾瀉。
西倫長長地吐出一口帶着熱意的濁氣,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綜合實力又精進了極其微小卻堅實的一分。
他微微點頭,眼神中透着絕對的理智。
在受洗成功之後,非凡氣力成爲了他最強大的倚仗,但他依然重新將槍法拾了起來,並且保持着每天不多不少的極限練習。
雖然在如今這個層次的戰鬥中,普通槍械起到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甚至難以擊穿同階受洗者的皮膜。
但如果未來能入手更爲強力的鍊金槍械或是大口徑破甲武器,那麼這項熟練級別的技能價值將會呈幾何倍數暴增。
力量的積累,從來都不該有短板。
外面的大雨依舊劈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狂風撕扯着老舊的窗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西倫靜靜地躺在硬板牀上,享受着這難得的安安靜靜的獨處時光。
他端起一杯溫熱的牛奶,小口抿着,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清脆的咀嚼聲在逼仄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藉着牀頭那盞略顯昏黃的燃氣燈,他翻開了那本厚重的神祕學書籍,目光聚焦在關於“化學”的晦澀篇章上。
按照黛西斯之前講述的三門基礎課程的側重,某種程度上就能決定一個非凡者未來的道路走向。
精通古典文學,對於那些從第四紀元遺留下來的神祕石刻有着更好的共鳴與理解,在一些複雜的術式構築上更爲厲害,這也是探尋古老力量源泉的必經之路。
而生物學,則一般側重於苦弱之術,涉及血肉機械的改造、疫苗血清的調配,以及對異種軀體的深層解剖。
至於精通化學,則是更有助於駕馭鍊金寶物,解析元素術式的反應方程,以及高階魔藥的提煉與熬製。
這已經是西倫全身心投入學習的第十七天。
那原本如同天書般的符號與理論,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構建起了一個粗糙卻完整的邏輯框架。
他隱約察覺到了自己即將觸摸到某種無形的門檻,那種知識即將產生質變的奇妙預感讓他感到些許亢奮。
他也漸漸開始在無數個深夜裏思考,究竟自己要專精哪一條路。
西倫放下手中的書本,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黴斑,思索道:“首先,我很缺錢。我沒有什麼顯赫的家族背景,也沒有像羅伯特那樣有高級騎士在背後撐腰。最好我能通過這浩瀚的神祕學體系,挖掘或是學習一門獨有的技藝。這門技藝要能讓我有賺取大量金磅的機會,甚至藉此多認識一些上層的實權人物。”
“更重要的是,”西倫的眼底閃過一絲只有自己能懂的精芒,“這門技藝,最好能被深紅編輯器所利用,將其數據化、經驗化,從而打破常規的學習壁壘。”
西倫思索了許久,腦海中推演了無數種可能,最終還是吐了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無論未來神祕學的發展方向如何,第一步還是要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將那門能夠突破極限的呼吸法練習入門。
一頁接着一頁翻過,直到深夜,西倫將書中最後的字符看完。
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吐了口氣,平躺下來。
在半夢半醒之間,腦海中那些關於文學、生物與化學的字符開始不受控制地重組,它們像是有着生命的齒輪,在意識的深海中相互拼接、咬合。
當西倫再一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灰濛濛的清晨。
他慣例地翻開自己昨晚做的筆記,突然眼神一凝。
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可以將古典文學的語法結構、化學的元素反應以及生物學的血肉律動這三門課程的字符與知識,在腦海中進行某種奇妙的聯動。
【技藝:神祕學(入門)】
【進度:0/100】
【特性:非凡語言,初窺門徑;詭譎隱語,靈性洞悉!】
與此同時,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之前在四樓匆匆抄錄的《重海巨鯨引導術》的殘篇。
原本那些扭曲如活物、讓人看一眼就頭暈目眩的字符,此刻竟然變得不那麼晦澀了。
雖然依舊深奧,但他已經能勉強翻譯出其中的很多片段。
他立刻拿起鋼筆,嘗試着將這些字符連貫地翻譯一遍。
筆尖在粗糙的紙張上沙沙作響,很快就是半個多小時過去。
他將那三百個零碎的字符,強行翻譯、擴充成了一篇兩千多字的文章。
西倫放下筆,長長地吐了口氣,定睛看去,隨後眉頭便深深地皺了起來。
字句之間極不通順,邏輯更是充滿了生搬硬套的痕跡。
“心肺的律動如水銀般沉降……”西倫輕聲念出其中一句,立刻察覺到了其中的謬誤。
若是按照這種狗屁不通的譯本去強行咿D氣血,恐怕不出半個時辰,他的內臟就會被暴走的氣力攪成一團爛泥。
“看來功底還是不到家,閉門造車是行不通的。”西倫搖了搖頭,將這疊寫滿廢話的草稿紙整齊地收了起來。
正當他打了個哈欠,準備去洗把臉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極其規律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西倫眼神一凜,瞬間進入了警備狀態,右手不動聲色地扣住了腰後冰冷的手銃握把。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透過門縫看去,隨後面色微微一怔。
他拉開房門,一個久違的身影出現在走廊那昏暗的光線中。
尤里。
眼前的男人依舊是那副面容消瘦、中年做派的模樣。
他穿着考究的黑色風衣,手裏拄着一根銀質雕花手杖,嘴角的笑容和煦得彷彿能融化這霧都的堅冰。
尤里看着西倫,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後笑道:“好久不見,我的下屬。西倫先生,你已經完成了受洗,這真讓我感到意外。你的成長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
西倫迅速收斂起眼底的鋒芒,鬆開了握槍的手,微微躬身,保持着一個恰到好處的尊敬姿態道:“見過尤里大人。”
尤里溫和地笑了笑,用手杖輕輕敲了敲地面:“叫我先生即可,或者紳士。‘大人’這個稱呼,在這裏顯得太過沉重了。”
西倫頓了頓,從善如流地說道:“尤里紳士。”
尤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麼?”
西倫立刻側過身子,讓開通道:“您請進。”
尤里邁步走進這間簡陋的客房,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牆角的黴斑、桌上堆滿的神祕學草稿,以及那張硬邦邦的木板牀,眼底沒有絲毫嫌棄。
西倫拉開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木椅請他坐下,隨後轉身去泡茶。
熱水注入粗糙的茶杯,泛起幾片苦澀的茶葉沫子。